# 德鲁肯米勒:30年年化30%,投资智慧全解
**作者**: 大宇
**日期**: 2026-05-05T06:35:22.000Z
**来源**: [https://x.com/BTCdayu/status/2051551307291652450](https://x.com/BTCdayu/status/2051551307291652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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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菲特 30 年年化接近 20%,标普 30 年年化约 11%,都有亏损年。德鲁肯米勒30 年年化约 30%,且 30 年没有一年是负的。
2010 年关闭基金时他的引荐人 Sam Reeves 公开报出的数字,120 个季度中只有 5 个季度是负收益,业内一直没有人能复制。根据他的说法:
1000 美元投给标普 30 年约 25000 到 27000 美元(年化 11.3%)
投给巴菲特约 17.7 万(年化 18.5% 左右)
投给德鲁肯米勒税前 260 万、税后 30 万(年化约 30%)。
但德鲁肯米勒在中文世界里的存在感远低于他在投资界的实际地位。原因可能有两个:
一是他没写过一本书,也极少长篇接受采访;
二是他的方法不像巴菲特那样易于公众语言化——他做宏观、做货币、做商品、做股票、做空、做多、24 小时换仓,听起来像投机,但他是把这套打法跑赢标普三倍多还从不亏损的人。
但他的逻辑对于研究AI浪潮,关注美国中期选举、国际争端、利率变化等特别有价值,我把他从 1980 年代到 2026 年初的访谈、演讲、Q&A 翻了一遍,
下面是我认为他最值得学习、也最反共识的几个点。
## 一、30 年纪录背后那个真实的人
先把这个纪录拆开看,否则容易当成又一个“传奇故事”滑过去。
1953 年德鲁肯米勒出生在匹兹堡一个中产家庭,父亲是杜邦化学工程师。9 岁父母离婚,他跟父亲辗转,到八年级已经读过 6 所不同的公立学校。他后来说这段经历“驱使我独自追求成功”。SAT 成绩平庸,去 Bowdoin 学院只因为它是“唯一一所不要求 SAT 的好学校”,主修英语,本来想做教授。读完密歇根经济学博士一个半学期后他退学了——“研究生经济学试图把世界塞进数学方程里”。1976 年加入匹兹堡国民银行,信贷部门主管面试他后说:“凭你的性格,如果阿拉斯加没有别的交通工具,你连雪地摩托都卖不出去。”——直接把他塞到了 30 楼信托部门做投资分析师。
这段背景重要的地方在于:德鲁肯米勒不是天才。他自己反复说:“我不是天才。我高中班级排名进不去前 10%。”30 年纪录的真正起点,是一个被认定不适合做销售的英语系毕业生进了一个 8 人研究部门当唯一的非 MBA、唯一 32 岁以下的成员,然后被一个 52 岁的“怪老头”(德鲁肯米勒的原话)破格提拔为研究主管。
这个怪老头叫 Speros “Doc” Drelles,是德鲁肯米勒第一位、也是最重要的导师。Drelles 选德鲁肯米勒的理由说出来直接颠覆人事招聘逻辑:“其余几位资深分析师 1968 年起经历了 10 年熊市,都有心理创伤,扣不动扳机。我需要一个太蠢、太年轻、太没经验、所以不知道不该冲锋的年轻人。”——这是后来德鲁肯米勒自己反复用的“招新规则”:不要找经验最丰富的,要找还没被市场创伤的。
30 年没有一年是负的,并不意味着他永远顺风顺水。事实上他第一笔大交易就爆仓了。1981 年 2 月,28 岁的 Druck 离开匹兹堡国民银行创立 Duquesne。第一笔大交易就爆仓了——他确信利率会下降,把所有资金压进 30 年期国债期货,方向对但太早太杠杆,4 天内全部清仓。他被迫拿出公司 25% 股权换一个客户的 15 万美元来续命。运气是接下来 Volcker 见顶降息进入大牛市,AUM 一年内涨到 4000 万美元(不是同一笔 15 万滚出来的——是新客户把钱交给他管)。
这是他"重仓 + 杠杆"哲学第一次重大教训:方向对不够,时机和仓位规模也得对。
他在 2024 年跟挪威主权基金 CEO Tangen 的对话里直接说:“年中我有过很大的回撤。所以这里面也有运气成分。”
他在 1999 年春天做空互联网股票被打爆 6 亿美元,年中已经下跌 17%;2000 年因为忍不住买回科技股又损失了 30 亿美元——这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一次错误。1996 年他听信他人建议、误判印尼盾基本面,单笔亏损超过 10 亿美元,整年勉强保本,是他最差的一年。
更让人意外的是 2026 年 2 月他在 Morgan Stanley 的《Hard Lessons》访谈里讲的两件事。
第一件,回撤期间他的身体反应:“我在回撤的时候真的会一周吐一两次,纯粹是焦虑。”
第二件,他对自己成功的怀疑:“我做了 15 年都不相信我的纪录不是随机意外。也许更长。”
主持人惊讶地复述:“等等——Stan德鲁肯米勒enmiller 有过 15 年的 imposter syndrome(冒名顶替综合征),指一个人虽然取得了真实的成就,但内心深处不相信这些成就来自自己的能力,而觉得是侥幸、是运气、是别人看走了眼,担心"哪天大家就会发现我其实是个骗子"。?”
他点头:“是的。也许更久。”
他职业前 15 年——可能是从 1981 年创立 Duquesne 到 1996 年前后——一直觉得自己 30% 的年化回报是随机意外,不相信自己真的有这份本事。 他在管理几十亿美元、刚跟 索罗斯 一起做完打垮英格兰银行那笔交易之后,回到办公室还是会想"我可能只是运气好"。
这件事的反直觉之处在于:成就客观上越大,imposter syndrome 反而可能越强——因为成就和内心对自己的评价之间的落差越大。一个本来觉得自己 60 分的人考了 90 分,会觉得"我配吗";考 100 分的人会觉得"这肯定是题目出错了"。
在投资行业这个“病”特别折磨人,因为投资本来就有大量随机性——一笔交易赚了,你确实没法 100% 排除"是运气"的可能。他的能力是 30 年纪录,统计上几乎不可能是随机;但他自己的脑子说服不了自己。
从我自己的感觉来看,我会觉得换一种危险,可能更加普遍:就是凭运气赚到钱之后,会觉得是自己凭实力赚的,于是在同样的模式下继续胡乱押注,然后把钱迅速地亏回去。我这几年见过了太多太多这样的人。
德鲁肯在那段时间发明了一条对自己有用的规则——他叫它“48 小时规则”:“给自己 48 小时停止折磨自己……你会一直犯错、一直情绪化、这些不会因为你经验丰富就消失。但你有一份天赋,把石板擦干净,向前走,别回头。” 这条规则后面会再展开,因为它对普通投资者特别有用。
这两件事在公开的对话里他几乎从来没讲过。但很重要,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这个 30 年纪录的代价不是“轻松驾驭市场”,是 15 年里几乎天天在跟自我怀疑和焦虑对抗。 普通人想模仿他的“重仓哲学”之前,应该先想清楚自己愿不愿意承担这种心理代价。德鲁肯米勒自己说:“这是一种病。我不知道这病从哪来的,但既然有了,我就把它转化成生产力。它确实有点不体面,但它就是我。”
第二,他的纪录之所以能跑下来,不是因为没犯错,而是因为每一年他都给自己留出了换牌重新打的能力。 这是后面所有方法论的底层,我在几年前也发现,方向和迭代速度能改变一切。
还有一个鲜少被讲的人物维度——他和妻子 Fiona 是美国最慷慨的捐赠者之一。2009 年向 Harlem Children’s Zone 单笔捐赠 7.05 亿美元,是当年美国最大单笔慈善捐赠。他在管理 Duquesne 期间秘密设立过一个叫“No Margin”的基金,专门给非营利机构理财,不收任何管理费、不抽业绩,并且把所有最热门的 IPO 份额都分配给这个基金。规模超过 10 亿美元。这件事直到他关闭基金时才被广泛知道。
## 二、启蒙导师的几个智慧
斯佩罗斯·"道克"·德雷勒斯(Speros "Doc" Drelles) 是德鲁肯在匹兹堡国民银行(Pittsburgh National Bank)的第一位老板,也是他职业生涯最重要的导师。德鲁肯整套投资方法论的两条底层原则——"永远不要投资在现在"和"盯央行盯流动性"——都来自这个人。
但德雷勒斯在投资史上几乎没有公开痕迹。他不写文章、不上电视、不出书、没基金、连维基百科条目都没有。我们对他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德鲁肯在访谈和演讲里的片段回忆。所以下面这些信息,本质上是德鲁肯视角下的德雷勒斯。
身份:1970 年代是匹兹堡国民银行信托部门的投资主管。在银行内部被同事认为是个"怪人"(kook)——这是德鲁肯自己用的词。他 1976 年把刚从密歇根经济学博士项目退学的德鲁肯从信贷部门挖到 30 楼信托部门做股票分析师。
德鲁肯怎么遇到他的:德鲁肯进银行做管理培训生,信贷部门主管面试完直接说"凭你的性格,如果阿拉斯加没有别的交通工具,你连雪地摩托都卖不出去"——把他塞到了德雷勒斯那里。德雷勒斯看了他第一份银行业研究报告,说:"这没用。什么让股票涨跌?"——这一句话是德鲁肯整套方法论的真正起点。
德雷勒斯做的最反常的一件事:约 1978 年,他破格把 25 岁、刚入职两年、没有 MBA 的德鲁肯提拔为研究部门负责人,手下管 8 个分析师,包括德鲁肯 52 岁的前上司。当其他人问他凭什么选德鲁肯,德雷勒斯给出的理由直接颠覆人事招聘逻辑:
> "其余几位资深分析师 1968 年起经历了 10 年熊市,都有心理创伤,扣不动扳机。我需要一个太蠢、太年轻、太没经验、所以不知道不该冲锋的年轻人。"
这个判断本身就是德雷勒斯思维方式的写照——他认为投资人最大的敌人是经验带来的恐惧,而年轻人最大的优势是无知带来的勇气。德鲁肯后来反复用这套逻辑招新人。
德雷勒斯教给德鲁肯的几件事:
1. "什么让股票涨跌?" 不同行业有不同的关键变量。一个分析师的本事不在于把所有报表读懂,而在于知道哪个数字真的重要。
2. "永远不要投资在现在。" 看 18 到 24 个月之后那个场景,价格就该是那个样子。
3. "驱动整个市场的不是盈利,是 Fed。" 盯央行、盯流动性。
4. "显而易见的事情,显然是错的。" 这句是德雷勒斯反复念叨的格言,被德鲁肯视为整个职业生涯的座右铭。
5. 重视技术分析——这一条德鲁肯没明确归功于德雷勒斯,但他说自己早期用图表的习惯是从德雷勒斯的实务里学来的。
第一句话引导了德鲁肯的职业生涯, "什么让股票涨跌?" 把德鲁肯米勒引向了所有方法论的真正起点——识别每个行业的关键驱动因素,而不是穷尽所有信息。 德鲁肯米勒后来发现:银行股的关键因素是盈利;化工股的关键因素是产能;半导体的关键因素是供需周期;互联网的关键因素是用户增长。每个行业都有一个或两个真正驱动股价的变量,其他都是噪音。一个分析师的本事,不在于把所有报表读懂,而在于知道哪个数字真的重要。
化工股案例是德鲁肯米勒最爱讲的教学例子。传统华尔街在化工企业利润最丰厚时推荐买入——盈利好、PE 不贵、看起来便宜。但德鲁肯米勒指出这正是最该卖出的时候:高利润会激励企业大规模扩产,3 到 4 年后产能过剩、利润暴跌。最佳买入时机反而是企业大幅亏损、被迫关停产能、行业一片狼藉的时候——18 到 24 个月后产能不再增加,需求一旦回升,利润率会大幅扩张。
这个例子把“永远不要投资现在”具象化成了一套可观察的指标:利润率 + 产能 + 扩产意愿。这就是德鲁肯米勒选具体行业和股票的核心方法论——找资本周期的拐点。丰厚的利润率会吸引竞争,竞争导致过度投资,过度投资带来产能过剩,最终压垮利润率。资本周期是商业世界的物理定律,没人能跳过。德鲁肯米勒的策略,就是在拐点前提前 18 到 24 个月布局。
而第四句则被德鲁肯米勒视为整个职业生涯的座右铭:“显而易见的事情,显然是错的。” 当一件事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同意了、所有人都按这个去交易了,价格里就已经包含了它,再下注就没有边际收益。真正赚钱的位置,永远在“看得清楚但还没被定价”和“显而易见但其实错了”这两个夹缝里。
听起来像废话,但德鲁肯米勒反复说大多数投资人犯的错就是这一条——盯着现在的财报、现在的央行声明、现在的产业新闻做决策。他在 2024 年的访谈里几乎一字不差地重复 Drelles 的第一句话:“我发现这是投资人最大的错误——他们把钱投在现在的局面上,而不是去想冰球要去哪里。”
他做过一个练习:让分析师假装刚从火星回来、不知道当前 Fed funds rate 是多少,只看经济数据,猜利率应该在哪。2003 年第四季度他这么做的时候,七个分析师给的答案最低 3%,最高 6%,而当时实际利率是 1%。这就是他坚信 Fed 在犯大错的依据,也是他在 2005 年中做空次贷的起点。
德雷勒斯的离开:他提拔德鲁肯三个月之后,自己在银行内部斗争中失去了工作。德鲁肯在 25 岁就丢失了"保护者",从此开始独自管理一个研究部门。德鲁肯反复说,如果不是德雷勒斯当时把他放在那个不合理的位置上,他根本没机会快速跑通自己的方法论。德雷勒斯离开银行之后,德鲁肯跟他几乎没有公开记录的来往,德雷勒斯后来去哪、做什么、什么时候去世,公开信息里都查不到。
为什么这个人对德鲁肯这么重要:德鲁肯自己反复说,他从德雷勒斯那里学到的不只是几条原则,而是一种思考方式——永远问"为什么"、不被表面数据骗过、敢于在没人理解你的时候按自己的判断行动。他后来在索罗斯那里学到的"重仓"哲学,是建立在德雷勒斯给他的"判断力"之上的。没有德雷勒斯的判断力,索罗斯的重仓就是赌博;没有索罗斯的重仓,德雷勒斯的判断力就只是聪明的旁观。
德鲁肯给所有年轻人的"找导师比拿高薪重要十倍"那条建议——这个"导师"的原型就是德雷勒斯。他自己说过:"如果我没有遇到德雷勒斯,我可能一辈子在某家银行做信贷分析师。"
放在更大的图景里看,德雷勒斯是那种典型的"师父型人物"——自己没成大器,但教出了改写行业的徒弟。投资史上类似的人还有几位:本杰明·格雷厄姆教出了巴菲特(这位反过来——格雷厄姆自己也是大师)、朱利安·罗伯逊(Julian Robertson)教出了一整代"老虎崽"基金经理。德雷勒斯是其中最隐秘的一位,但德鲁肯 30 年纪录的底色,确实是这个匹兹堡的"怪人"画的。
## 三、盯央行,不盯财报
“我赚的大钱当中,大约 80% 是在股票熊市里赚的,因为央行犯错时,市场会出现疯狂的反应。——德鲁肯米勒”
德雷勒斯教他的第二条是:“驱动整个市场的不是盈利,是 Fed。不管你做什么,盯着央行,盯着流动性的流向。大多数人在找盈利和常规指标,但真正推动市场的是流动性。”
德鲁肯米勒自己的门徒、现任美国财政部长 Scott Bessent 把这套逻辑量化过一遍:“人们总是忘记,一只股票 50% 的波动来自整体市场,30% 来自行业板块,只有 20% 来自选股本身的超额收益。”——意思是即使你拥有最好的个股研究能力,忽略宏观流动性环境,仍然有 80% 的回报暴露在系统性风险下。这就是德鲁肯米勒一辈子坚持自上而下的数学依据。
德鲁肯米勒整个职业生涯都在做这件事。
1981 年他刚开 Duquesne 时,看到 沃克 把短端利率推到 18% 抗通胀,他用 50% 的资金买 30 年期美债(当时收益率 14%),其余什么都不持有——股市熊市,但他第一年就涨了 40%。1992 年沽空英镑、1999 年押注 格林斯潘 流动性、2003 年警告 Fed 太松、2021 年看到 M2 一年增长 40% 立刻判断“我职业生涯没见过这种事,通胀肯定要来”——每一次都是同一个动作:判断央行的相对位置和未来路径,而不是当下的经济数据。
这条逻辑还有一个反直觉的推论。德鲁肯米勒反复说:对股市最好的宏观环境,不是经济繁荣,而是一个“沉闷、缓慢、Fed 正试图刺激它”的经济。 因为经济一旦真正进入繁荣,Fed 就会从“刺激者”变成“踩刹车的人”,企业也开始大规模增加资本开支和库存——这些都会从金融市场抽走流动性。流动性收紧时,无论财报多漂亮,股市都会下跌。这条原则解释了他为什么在 2025 年面对“美国经济强劲 + Fed 还在降息 + Big Beautiful Bill 带来巨大财政刺激”的组合时反而极度兴奋——这是他职业生涯里最熟悉的“流动性宽松到犯错”的环境。
他在 2014 年和搭档联名发表的评论里把这套逻辑系统化了一次。他说后金融危机时代的超宽松政策,效果更多体现在“资产负债表变富”,而非“利润表变强”——资产价格被抬高,工资和真实投资却没同步改善,企业反而更愿意做债务融资和股票回购。
到了 2016 年的 Sohn 投资大会,他做了一场题为《终局(The Endgame)》的演讲,把这套逻辑推到极致。
德鲁肯在演讲里要说的核心论点其实很简单:利率定价决定了资本怎么被使用,资本怎么被使用决定了未来的生产力,生产力决定了真实的牛市能持续多久。 他对比 1981 年和 2016 年,是想证明一件事——同样是"牛市",1981 年开启的那一轮是真牛市,2016 年正在发生的这一轮是假牛市,差别全在利率高低逼出来的企业行为不同。
1、1981 年推断:是真牛市
那时候沃克在打通胀。他把短期利率推到 18% 以上,5 年期美债收益率 15%,扣掉通胀之后实际利率接近 5%——这是史上最严苛的资本环境之一。
德鲁肯的推断是这样的:
第一,这种利率水平给所有企业设了一道极高的门槛。如果你借钱要付 15%,那你做的项目必须能赚 20% 以上才划算,不然你就在毁灭股东价值。这道门槛把所有低回报的项目自动筛掉了——没人会在 15% 资金成本下去建一个回报 8% 的工厂。
第二,高利率逼着企业管理层认真思考资本配置。当钱不便宜的时候,"投这个项目还是那个项目"是个真问题,决策必须严谨。烂项目融不到钱,烂企业借不到钱,整个经济的资本被强迫流向真正高回报的地方。
第三,这个过程虽然短期残酷,但长期是健康的。1981–1982 年美国经历了二战以来最严重的衰退,失业率超过 10%,无数低效企业破产。但活下来的企业都是真正高效的;新借出去的钱也都流向了高回报的地方。
第四,这种"被逼出来的资本效率"会在 5–10 年后变成生产力爆发。1980 年代后期到 1990 年代是美国生产力的黄金时代——个人电脑、互联网、生物技术,全都建立在 1981–1982 年那次"残酷出清"清出来的健康基础上。
所以德鲁肯的判断是:1981 年那轮 25 年牛市(1982 年标普 100 点附近,到 2007 年标普 1500 点附近,涨了 15 倍),真正的发动机不是低估值反弹,而是高利率逼出来的资本效率提升。 牛市是结果,资本效率才是因。
2、2016 年的推断:是假牛市
2008 年金融危机后,Fed 把短期利率推到零,并启动 QE(量化宽松,央行直接印钱买债券,把长期利率也压低)。到 2016 年这套政策已经持续 7 年。10 年期美债收益率约 2%,扣通胀后实际利率几乎为零甚至负数。
德鲁肯的推断是反过来的:
第一,零利率把所有项目的门槛拆掉了。当你借钱只付 3%,你做的项目只要能赚 4% 就划算。这意味着大量本来不该被做的低回报项目被"养活"了——僵尸企业、低效产能、烂生意全都能融到资。
第二,当门槛拆掉之后,企业管理层不再认真做资本配置——他们改做金融工程。这是德鲁肯最尖锐的观察。在零利率时代,企业 CEO 发现一件事:借钱回购自己的股票,比真正投资经营更赚钱。
逻辑是这样的:你借钱付 3% 利息,回购股票把流通股本减少 5%,每股收益(EPS)就自动涨 5%——CEO 的奖金跟 EPS 挂钩,所以他个人赚了。同时股价还会因为 EPS 上升而涨,所有股东表面上也赚了。
但这件事的本质是:没有任何新增的生产力。 你只是借了一笔钱,把股票从市场上买回来,然后告诉所有人"我们的 EPS 涨了"。公司没有变得更强、产品没有变得更好、员工没有变得更有效率——只是会计意义上的每股数字变好看了。
第三,这种行为在大规模发生。德鲁肯给的数据:
- 2015 年美国企业的股票回购 + 并购(M&A)支出加起来 2 万亿美元
- 同年所有 R&D(研发)+ 办公设备投资加起来 1.8 万亿美元
- 企业花在金融工程上的钱,超过了花在生产性投资上的钱。
这是个分水岭式的数字。1990 年代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企业借钱主要是为了建数据中心、铺光纤、买半导体设备,钱进了真实经济。2015 年企业借钱主要是为了让自己股价好看,钱进了股票市场。
第四,债务的质量也在断崖式下降。这是德鲁肯给的另一组数据:
- 2006–2007 年(金融危机前最贪婪的时刻),新发行的企业债里 28% 是 B 级及以下(也就是垃圾债——评级机构认为发行方有较高违约风险)
- 2013–2014 年,这个比例飙到 71%
- 同期"宽松契约贷款"(Cov-light loans,没有传统保护条款的贷款,借款人违约时债权人能做的事很少)占比从不到 20% 涨到 60% 以上
也就是说零利率时代不仅借的钱用得烂,借钱的人本身质量也在下降。健康企业不需要这么便宜的钱,需要这么便宜钱的都是不健康的——但 Fed 政策让所有人都能借到,于是垃圾债满地都是。
第五,这套机制会怎么收场? 德鲁肯没给精确时间表,但他给了机制:当某天 Fed 必须加息(无论是因为通胀来了、还是因为债务问题失控),那些靠零利率续命的僵尸企业会大规模违约;那些靠借债回购支撑股价的企业会突然失去 EPS 增长;整个建立在低成本资金之上的资产价格体系会重定价。
他给那场演讲起的标题就是这个意思——《The Endgame》(终局)。这套零利率喂出来的虚假繁荣有一个结局,只是时间问题。
3、结果怎么样?
这是最有意思的部分,因为德鲁肯 2016 年的推断结构上对了,时间上错了。
短期(2016–2021)他错了。演讲之后美股继续涨了 5 年,标普从 2016 年的 2200 点涨到 2021 年的 4800 点。Fed 不仅没有正常化利率,还在 2020 年疫情时再次降到零、再次启动史上最大规模 QE。零利率喂出来的牛市又跑了 5 年。
德鲁肯自己在那几年公开承认"我的预测时机错了"——他做空美股几次都被烫到。
但 2022 年开始他对了。通胀真的来了(M2 一年涨 40% 之后必然的结果),Fed 被迫从 0% 加到 5.5%。然后他描述的几件事一件接一件发生:
- 僵尸企业开始违约:2023–2024 年中小企业破产潮
- 商业地产塌方:靠零利率续命的写字楼、购物中心因为利率重定价而无法再融资
- 区域银行连锁危机:硅谷银行、Signature、First Republic 全部因为持有低息债券、利率上升后账面巨亏而倒闭
- 国债利息支出爆炸:美国政府利息支出从 2020 年 3000 亿涨到 2024 年 1.1 万亿,超过国防开支
- 私募信贷市场出现压力,宽松契约贷款的违约和重组浪潮
这些都是他 2016 年说会发生的事,只是延后了 6 年。
但故事还没完。
这是最反直觉的部分——尽管他描述的"债务恶性循环"全部应验了,美股在 2024–2026 年仍然继续创新高。原因是 AI 叙事 + 财政刺激(特朗普的 Big Beautiful Bill)共同接力做了新发动机。德鲁肯自己 2026 年初在 Hard Lessons 访谈里说现在大概在"第八局"——意思是他 2016 年讲的那套终局还没到,但越来越接近了。
德鲁肯在《终局》里用 1981 vs 2016 两组对照说的核心是一件事:判断一轮牛市是真还是假,看企业借钱在做什么。
- 如果企业借钱在建工厂、做研发、铺基础设施 → 钱在变成生产力 → 牛市有真实底层
- 如果企业借钱在回购股票、做并购、给高管加薪 → 钱在变成账面数字 → 牛市迟早要塌
这条判据现在拿来看 2026 年的美股依然有用。AI 资本支出(数据中心、电力、芯片)属于第一种——真的在花钱建东西。但同时美股大公司每年还在做约 1 万亿美元的回购,这部分属于第二种。两股力量同时存在,所以现在的牛市同时是真的和假的——这也是德鲁肯当下既看好(生物科技、铜、日本)又警惕(叙事驱动泡沫)的原因。
## 四、逆向主义被高估
这一条特别重要,因为它反掉了大多数人对德鲁肯米勒的刻板印象。普通财经媒体把他塑造成"宏观逆向之王"——大空头、敢做空英镑、敢和 Fed 对赌债券——所以你以为他是个永远站在共识对立面的人。他自己 2026 年 2 月在 Morgan Stanley 的访谈里直接说:
> "我觉得逆向主义被高估了。索罗斯常说,大众 80% 的时候是对的。你只是不能被另外那 20% 抓到,否则你的脑袋就掉了。我能从 20% 里找到一些智识上的乐趣,但作为一种概念,逆向主义被高估了。"
"如果论点对、趋势在我这边,我不在乎交易拥不拥挤。"这一条理解错的代价非常大,因为它直接决定你怎么进场。 先看他真正下重注那几笔的"拥挤度"——结论是惊人的。
1992 年沽空英镑那一战,今天被讲成"以一己之力击垮英格兰银行"的孤胆故事,但当时市场上至少有保罗·都铎·琼斯(Paul Tudor Jones)、布鲁斯·科夫纳(Bruce Kovner)、路易斯·培根(Louis Bacon)几个顶级宏观基金都在做空英镑。德鲁肯不是孤勇者,他只是下注最大的那个——别人下 5 亿、10 亿,他和索罗斯一晚加到 75 亿美元。
这个错配是共识,重仓是非共识。
1992 年 9 月 16 号那天英镑崩盘,赚到钱的对冲基金不止他们一家,但赚到 10 亿美元以上的只有他们。
2022 年底买英伟达更不是"逆向"。他建仓时英伟达股价在 150 美元附近,从 2022 年 1 月的 290 美元高点已经跌了一半,但当时所有华尔街分析师都给买入评级,年轻一代基金经理也都在加仓——只是中老一代宏观基金里没人敢碰这个"半导体周期股"。德鲁肯自己说:"我当时连英伟达怎么拼都不知道。"他买的不是反共识,是新一代年轻人的强共识;他只是从老一辈宏观投资人里第一个跳过去的。
2024 年初买阿根廷 ADR 。米莱(Javier Milei)在达沃斯演讲那天,市场情绪已经在转——之前一个月 YPF(阿根廷国家石油公司)已经从 11 美元涨到 17 美元,涨了 50%。德鲁肯不是在"无人问津"的时候进场,他是在涨势已经启动之后跳进去的。
他事后承认:"我看到市场已经在动了,再等就追不上了。"
五只 ADR 一年涨 9 倍——顺势而为。
现在反过来看他几次真正"逆向"的下场——就更有意思了。
1999 年初,纳斯达克见顶前一年,他做空了 12 只互联网泡沫股票。基本面判断完全对——这 12 家公司后来全部破产。但他做空的时候纳指还要再涨 80% 才见顶,他在 4 周内被打爆 6 亿美元,到 1999 年中旗下基金亏了 17%。他被那 20% 抓到了。
最后他怎么解的套?回到共识那边。
1999 年下半年他承认错误,雇了两个年轻基金经理去买他自己"连名字都拼不出来"的科技股,跟着泡沫跑完最后一段。这一年他从 -17% 翻到 +35%——不是因为他后来逆向对了,是因为他放下逆向、跟上了共识。
他一辈子下过最大的几笔注,结构上其实都是同一个模板:不是"我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而是"我看到了别人不敢按这个规模下注的"。
许多想模仿他的人去做"和市场反着来"的事——估值高就空、人多就避、共识强就反——结果年年被打。这种"为反对而反对"在他的方法论里根本不存在。
他只在三个条件同时满足时才真的逆向:基于深度研究的极端确信、市场几乎无人认同、潜在收益远大于逆向错误的成本。 这三条加在一起,一年能出现一两次就算多了。其余 350 天,他和市场站在同一边。
他自己这套方法论里唯一真正"反共识"的地方是另一件事——当事实变了的时候,他比所有人都更早承认自己错。 1987 年黑色星期一前他刚从空翻多 130%,周五晚上看到都铎·琼斯做的 1929 类比图后立刻承认错误,周一开盘第一小时把多头全部清掉、反手做空——48 小时内 180 度反转。这种动作大多数人做不到,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反向,而是因为他们要先说服自己"我之前为什么会买"。德鲁肯不需要这个心理过程。
学德鲁肯的人,第一步该学的不是"在哪里跟市场反着来",而是"跟市场反着来,只能在特定时机"。
## 五、分散是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他在 2015 年 Lost Tree Club 演讲里说:“我入行第一句听到的话是‘牛赚钱,熊也赚钱,只有猪被杀’(bulls make money, bears make money, pigs get slaughtered)。我告诉你们,我就是一头猪。我坚信,做出长期超额收益的唯一方法,就是当一头猪。商学院教的分散投资,可能是这个行业里最被误导的概念。”
但他紧接着补了一句关键的话:“如果你看到一个特别让你兴奋的机会,把所有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然后非常仔细地看着这个篮子。”
“特别让你兴奋的机会”一年只有一两次。其余时间,他不在重仓状态。这跟“永远满仓重仓”是两件不同的事。
他认为:集中投资其实降低了风险,不是放大了风险。 因为当你持有 35–40 只股票时,你很容易忽视其中某一只的变化;但当你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时,你会死死地盯着那个篮子。这种极度的专注,本身就是风险控制。
但这个原则还有一个被忽视的维度:集中不只是单一标的的集中,更是同一主题多个表达式的集中。 德鲁肯米勒自己把这套打法叫做“主题 + 同心圆(theme + concentric circles)”——找到一个主题,然后看围绕这个主题的同心圆(或者说多米诺骨牌)会倒下哪些资产,把所有相关的位置都布上。
1992 年英镑战役是这个方法论最完整的展示。他不是只做空英镑——他在做空英镑的同时,做多英国国债(预期英国脱离 ERM 后会大幅降息)+ 做多英国股票(预期英镑贬值后出口竞争力恢复)。三笔交易围绕同一主题“英国被迫退出欧洲汇率机制”形成相互强化的组合。
事后他透露,真正赚大钱的不是做空英镑,是做多英国国债——市场当时普遍认为“货币贬值 → 通胀 → 利率上行 → 债券下跌”,黑色星期三那天英国国债跌了 2 个点,德鲁肯米勒在跌势里疯狂买入,这些债券在随后一年涨了 33 个点,给基金带来比做空英镑还要丰厚的利润。
这个细节说明了真正的宏观大师不是只盯一个表达式,而是把一个错配能引发的所有连锁反应都想清楚、把所有相关资产都布好。
一个错配,多个表达式。
这是德鲁肯米勒跟一般宏观投资者最大的差距,也是 Bessent 后来把这套打法叫做“全球微观(global micro)”的原因——从宏观主题出发,在微观层面(个股、个券、单一货币)表达。
索罗斯把“集中”原则推到了德鲁肯米勒都觉得过头的程度。
1992 年沽空英镑那笔交易,量子基金当时净值约 70 亿美元。德鲁肯米勒原本已经做了约 15 亿美元英镑空头,后来计划当晚再卖出约 55 亿美元英镑,把总仓位推到约 70 亿美元,也就是基金净值的 100%。索罗斯听完后皱着眉说:“这是个完全单边的押注。这种机会二十年才有一次。你应该用 200% 的净值去做,而不是 100%。你哪里搞错了?”
他们最终没能把完整的 200% 仓位——约 140 亿到 150 亿美元——全部做上,但英镑空头最终扩大到约 100 亿美元量级。
第二天英镑崩盘。
德鲁肯米勒自己用棒球做类比:“我的击球率(batting average)很高,索罗斯的长打率比我高得多。” 他选机会的准确率不输索罗斯,但索罗斯比他更敢下大注。这是他从索罗斯身上学到的最重要一件事。
“重要的不是你对错,而是对的时候赚多少、错的时候亏多少。”
## 六、能力来自多个市场
德鲁肯米勒反复说他能 30 年不亏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从不把自己锁在股票里。
“我是在股票市场里长大的,但很多时候股票的风险收益比并不清晰,而恰恰那个时候债券、货币、商品里的机会非常清晰。这不是巧合——股票熊市里最大的行情往往出现在债券和货币上。所以股票不行的时候,你可以把它放进抽屉,集中在那些市场。”
这条看起来像“灵活配置”,但在德鲁肯米勒这里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它解决了重仓投资人最大的心理陷阱——没机会的时候必须忍住不动。
如果你只能做一个市场,那么没好机会时你要么乱投、要么空仓干等。德鲁肯米勒的菜单上有股票、债券、货币、商品、做多、做空——他几乎总能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一个清晰的风险收益比。这让他能始终保持“只在我看清楚的时候出手”的纪律,而不会被空仓焦虑逼着乱来。
更重要的是,债券和货币的流动性远高于股票。他在访谈里说:“这一点也很重要——如果错了,我能换主意。”
他改变主意的速度对他的纪录贡献巨大,而非股票的市场本身就给他换主意的余地。
这几年某个圈子变化速度也极快,但大多数人的速度是极慢的,我会看到有人用着一年甚至几年前的观点、逻辑在看最新的市场,是很让人震惊的——但不得不说,这或许是市场中短期利润的来源。
## 七:先上车再研究
这是德鲁肯米勒和 索罗斯 共有的一个原则,索罗斯 叫它“Invest, then investigate”(先投资再调查)。德鲁肯米勒自己更通俗地表述为“Buy first, analyze later”(先买入再研究)。
逻辑是这样的:“市场是聪明的、很快的,而且因为通讯和技术,越来越快。如果我听到一个我喜欢的想法,去花两三个月去分析它,我可能会错过大部分行情,然后心理上被瘫痪——一个 100 块的股票你看着它涨到 160,即使你知道它会到 400,你的脑子也会卡住,等回调。”
所以他的做法是:先建一个有意义但不致命的仓位(比如 1–2% NAV 的探索仓,看好的话才扩到 20–25%),然后开始真正做研究。如果发现自己错了,就卖掉;如果对了,就金字塔加仓。
NVIDIA 那笔交易就是经典案例。他后来回忆,早在 2022 年前后,他的年轻分析师就不断提醒他:Stanford、MIT 一类顶尖工程师的兴趣,正在从 crypto 转向 AI。这是第一个信号。当时他并没有真正理解英伟达在 AI 里的位置,仍大致把它看成一家游戏显卡公司;但他听完团队说“这就是 AI 最直接的表达式”后,先买了一笔不算大的仓位。
不久后,ChatGPT 发布。他后来承认:“那纯粹是运气。”更准确地说,NVDA 当时已经从 2021 年三百多美元的高点跌到 2022 年底约 150 美元附近,”。他先建仓,之后才真正开始深入研究。这正是 Soros 那条老规则——先投资,再调查。
阿根廷这笔投资更像段子。米莱在达沃斯演讲时德鲁肯米勒不在现场,他下午一点在办公室看完直播,打开 Perplexity 问“给我阿根廷流动性最好的五只 ADR”,然后把五只全部买了。“我遵循的是 索罗斯 那条老规则——先投资,再调查。”一年后这个仓位翻了九倍多,从 3000 万美元长到 2.8 亿美元。(大宇注:如果我下次也这么干,很可能一天亏50%)
这个原则有一个隐藏前提:你需要一套快速识破自己错误的能力。 否则先买后查就是胡来。
## 八、真正的护城河:对持仓没有任何情感
这部分是德鲁肯米勒反复说自己“最强的一项能力”的地方,但也是最难复制的。他直白到几乎让人吃惊:“我的优势不是 IQ,是扣扳机(trigger pulling)。”他甚至自嘲:“我丈母娘说我是 idiot savant(白痴学者)。我高中班级排名进不去前 10%。”
具体表现是这样的:
“我买入的理由如果不再成立,我完全不在乎我买入的价格是多少。”
“如果我用 60 块买的、现在跌到 50 块,是因为市场比我先发现了问题,那我没有任何情绪,立刻清仓。”
“索罗斯也是这样的。我没真的从他那学到这点,但他的存在强化了它。
“索罗斯是我见过最好的接受亏损的人——一笔交易不奏效,他可以轻松离场。‘货架上有很多鞋子,只穿合脚的那双。’”
“我可以以高于卖出价的价格买回同一只股票。我不喜欢这么做,但完全做得到。”
这一条对应技术分析里的“支撑”“阻力”——市场上很多人在 60 块买进,跌下来后就盯着 60 块等回本。等回本期间他本来可以拿这笔钱去做别的赚钱的事。德鲁肯米勒完全不参与这个游戏。他对成本价没有任何执念。
但这个原则只是基础层。德鲁肯米勒在执行层还有一套更具体的“状态管理”哲学,是他保持 30 年不亏的核心机制。
第一,每年 1 月 1 日重设风险偏好。 上一年赚多赚少跟下一年没关系。每年从零开始想:今年的环境怎么样、我的状态怎么样、应该怎么开打。这个动作让他不会因为去年大赚而过度自信、也不会因为去年回撤而过度保守。
第二,“Hot or Cold”——区分自己的状态。 这是他一条很反共识的规则:顺境激进,逆境保守。 大多数投资人的本能是反过来——亏钱时为了回本越赌越大、赚钱时为了保利润越来越小心。德鲁肯米勒完全反向:
> “如果你在管理资金,你必须知道自己是冷还是热。在我看来,当你手感冰凉的时候,你应该尝试短打(bunts),而不是挥棒打全垒打。你必须重新找回节奏。”
赚钱的时候用利润当缓冲,敢追求 60–100% 的年度回报;回撤的时候只做小仓位,甚至只做象征性的交易,纯粹是为了找回市场感觉。
第三,拒绝固定止损,拥抱条件止损。 这条直接打脸大多数交易书的教条。德鲁肯米勒把“跌 15% 就自动平仓”这种规则称为“听过的最愚蠢的概念”。他的止损是基于条件、不是基于价格:买入 ABCD 四个理由如果有 N 个不再成立,无论盈亏立刻清仓;如果一个标的对一个明显利好不反应,那一定是坏消息还没到,立刻离场。
固定比例止损的问题是,价格本身没有意义——一只股票从 100 跌到 85 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逻辑崩溃,不能用同一个 15% 处理。条件止损强迫你回去问“我当初为什么买”——这个问题问得诚实,错就出来了。
第四,基本面和技术面互相做纪律检查。德鲁肯米勒从职业早期就重度使用图表,到今天 70 多岁还每天下午 4:30 看 272 张图表,覆盖全球股票、商品、汇率、固收。他的方法是 75–80% 的交易想法来自基本面,技术面用来验证趋势和找入场点;如果基本面极佳但图表很差,他不交易。反过来如果图表先发出底部或顶部信号,他会回去找基本面解释。**
“技术面对基本面是纪律的检查,基本面对技术面也是纪律的检查。” 这种双向过滤让他不会爱上自己的判断。
第五,48 小时规则。 他回撤之后允许自己焦虑、自责、甚至生理反应——但只能持续 48 小时。48 小时之后必须强制进入“擦白石板”(wipe the slate clean)状态,把过去的错误归档为模式识别数据库的一部分,然后向前走。这条规则的精神来自索罗斯:“货架上有很多鞋子,只穿合脚的。”——单笔交易的赢输不定义你的能力,定义你的是整个记录、整个系统。
但他也在 2026 年的访谈里谈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他自己现在做不到 30 年前的那种 trigger pulling 了。 他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Daco”——“德鲁肯米勒Always Chickens Out”(德鲁肯米勒永远胆小退缩)。“我胆小已经很久了。我有更多的智慧、更多的工具,但我在 30 多岁、40 多岁的时候是一个更好的组合经理,因为那时候我有勇气,敢下重仓。我在试图把那种胆量找回来,只是因为这样做更有趣。”
重仓哲学有“年龄折旧”。
当你年轻、什么都没有、错了就重来,你敢下大注。当你年纪更大了、管的钱更多了,你下不了一样大的注了。
## 九、四笔标志性交易
这四笔交易最能讲清他的方法论
1、1987 年黑色星期一前后的 180 度反手
1987 年 10 月 16 日(周五),道指已经从 8 月高点跌了约 17%。德鲁肯米勒那天早上判断 2200 点附近的强支撑可以接,把仓位从净空翻成 130% 净多——按他自己的标准,已经过度乐观了。周五晚他去 索罗斯 办公室,索罗斯 给他看了一张 Paul Tudor Jones 做的图:1987 年的市场和 1929 年大萧条前的形态几乎重合,而且抛物线已经被打破。德鲁肯米勒那一晚意识到自己错了。
周一开盘——也就是黑色星期一——他在第一个小时里清掉所有多头,并反手做空。当天道指跌 22.6%,史上最大单日跌幅。他那个月最终是小幅净盈利。
这一笔的核心不是宏观聪明,是执行力。从“周五最看多”到“周一最看空”,48 小时内完整反向操作,没有犹豫、没有为周五的判断辩护、没有“再看一天会不会反弹”。Jack Schwager 后来在 New Market Wizards 里写:“如果他不那么开放、坚持原仓位、或者拖到周一收盘再决定,他会有巨大损失。”
2、1992 年沽空英镑
英国进入衰退需要降息,德国统一后需要加息,但两个货币被绑在 ERM 里。德鲁肯米勒8 月先建 15 亿美元的仓(约 20–25% NAV)作为“先投资再调查”的起手仓。9 月 15 日德国央行行长在《金融时报》写社论暗示英镑应当脱钩,德鲁肯米勒进 索罗斯 办公室说要拉到 100%,索罗斯 说“应该 200%”,最终一晚加到 75 亿美元,第二天英镑崩。
这一笔是之前讲过的核心是“主题 + 同心圆”——做空英镑赚 10 亿,做多英国国债赚得更多。但还有一个细节值得讲:当时去 Bankers Trust 应聘货币交易员的 Robert Johnson 给德鲁肯米勒和 索罗斯 算过这笔交易的概率账:最大亏损 0.5%,潜在收益 15-20%,三个月内发生概率约 90%——他自己会做 3-5 倍杠杆。德鲁肯米勒听完惊呼“Oh my God”。这就是德鲁肯米勒真正下重注的标准——不是确信度高就下,是赔率本身极度不对称才下。 0.5% 风险换 15-20% 收益,意味着哪怕他完全押错,单笔回撤也只是个零头。这种极度不对称的风险收益比,是他和 索罗斯 愿意用 2 倍杠杆的真正理由。
3、1999–2000 年科技股
他职业生涯最大的失败。1999 年春他做空 12 只互联网股票,4 周亏 6 亿美元,到 3 月已经下跌 17%。然后他承认错误,雇了两个年轻基金经理(他叫 gun-slingers)去买他自己“连名字都拼不出来”的科技股,年底变成 +35% 收尾。
到 2000 年 1 月他认为估值疯了,把所有科技股 60 亿美元仓位清空,告诉 索罗斯“我们要等下一个肥球”。然后他眼看着那两个 gun-slingers 留下来的小账户每天涨 3%。“我每天看着,越看越烦。我知道我不应该再下场,但我忍不住。”
三月他买回 60 亿美元科技股——基本上买在了顶部前 1 小时。一周内他知道完了。Quantum 一周从 +14% 跌到 +1%。他卖掉所有头寸,给投资人写信说要 sabbatical(暂别),然后离开 索罗斯 去非洲带家人。
“人家问我学到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学到。我本来就知道不应该这么做。我只是情绪失控了。”
但这个故事还有一个少为人知的下半段。他 9 月从非洲回来,刻意没看任何市场信息——电视、《华尔街日报》、价格,全部断网四个月。
回纽约时他发现:标普几乎涨回高点、纳指收复 85% 跌幅,但美元强、利率涨、油价涨——这是衰退三件套。他打电话给客户(基本是中小企业主),所有人都说生意很糟。他打给经济学家 Ed Hyman 求证,Hyman 用回归模型预测明年企业盈利会下跌 36%,而华尔街共识是上涨 18%。
德鲁肯米勒把基金 350% 的 10 年期等效久期押在美债上。Q4 经济崩盘 + Fed 降息,这一笔赚了 40%,把当年 -18% 的开局拉回到正收益。
他对这个反转的总结是:“如果我没有离开市场四个月,没有清空仓位、没有让脑子干净,我绝不可能做这笔交易。我已经被前面的失败折磨成绳结了。”
他知道自己有情绪缺陷,所以他后来给自己设计了大量的隔离机制——四个月断网、清空仓位、远离市场——这些都是他防止再次情绪失控的物理手段。
4、2025 年 Teva Pharmaceuticals
这一笔我觉得对普通投资者价值最大,因为它不是 AI、不是宏观、不是新兴市场,就是一只 6 倍 PE 的以色列仿制药公司。德鲁肯米勒在 2026 年 2 月的 Hard Lessons 里把这笔交易当作“我们 Duquesne 流程的好例子”来讲。
2025 年夏末秋初,AI 板块开始让他想起 1999–2000 年的味道,他在找别的方向。团队带来了 Teva。这家公司看起来无聊透顶——以色列仿制药、6 倍 PE。但 Richard Francis 当 CEO,正在做转型——把仿制药慢慢替换成生物类似药(biosimilars),甚至开始做自研药。
最关键的是投资者结构错配:“投资者基础全是价值派。所以他们恨这个转型——CEO 在做‘成长策略’,他们觉得这违背了他们买入这只股票的理由。成长派又不要它,因为转型还没成功。”——双向不待见,没人愿意持有,股价就僵在那里。
德鲁肯米勒的判断不是“这家公司基本面会变好”,而是“18 个月后市场会怎么看它”。如果 Francis 把生物类似药跑通,这家公司会从 6 倍 PE 重估到 12 倍 PE,股价直接翻倍——而且这件事不需要等很久,因为它不依赖宏观或行业风口,只依赖管理层执行。
结果 6–7 个月内股票从 16 美元涨到 32 美元,PE 从 6 倍重估到 11.5–12 倍。
这一笔比 NVDA 更适合学习,它是一套可重复的方法:找一个由于投资者类型错配而被双向抛弃的公司、看 18 个月后认知会不会改变、看催化剂是否在管理层手里、看价格是否反映了改变。
5、NVDA:他自认“应该是长期持有”却卖飞的反例
NVDA 这一笔我之前讲过,但 2026 年 Hard Lessons 出来之后细节更完整,值得单独再讲一次——因为这是德鲁肯米勒自己评价为“应该是这辈子最长期持有的股票,结果我把它毁了”的反例。
建仓在 NVDA 从 400 跌到 150 美元附近,靠的是年轻分析师的信号。建完一两周 ChatGPT 出来,他加倍。然后 Morgan Stanley 一次宏观会议上有个科技分析师告诉所有宏观分析师“你们看到了树却没看到森林”,他听完又加了一倍。
到 2024 年初他公开在采访里说:“我未来 2 到 3 年都不会卖 NVDA。”那时股价从 150 涨到 390。然后股票涨到 800 美元,他自己说:“我违反了访谈里讲的所有话。我受不了成功。它从 150 涨到 800,我消化不了,就卖了。然后 5 周后它涨到 1400,我吐血了。”
他对这个错的根因看得很清楚:“我不是巴菲特。我没习惯一只股票两年涨 6 倍。我 20 年前在巅峰状态,估计也会搞砸这一笔。”
这一笔说明的是德鲁肯米勒方法学的边界:他擅长在拐点附近交易、在错配清晰时重仓、在事实变化时迅速换挡。他不擅长“在大趋势中段长期持有不动”。 这跟巴菲特的方法在底层是不兼容的。
## 十、失败:往往在大胜之后
德鲁肯米勒30 年纪录里没讲的另一面,是一连串足以让一般基金经理破产的失败。把这些失败放在一起看,它们不仅说明他不是没失败,更说明 失败往往发生在大胜之后 这个被他自己反复印证的规律。
1981 年起步爆仓——前面提过,他把所有公司资金压进 30 年期国债期货,4 天内全部清仓,被迫拿出 25% 公司股权换 15 万美元资金来活下来。
1994 年做空日元——Quantum Fund 判断美元继续升值而做空日元,结果日元单日暴涨 5%,单日亏损 6 亿美元。
1996 年印尼盾——他自己叫“人生最糟糕的记忆”。亚洲金融危机里泰铢和马来西亚林吉特的成功之后,他被说服认为印尼“不一样”——苏哈托家族在洗钱但宏观数据看起来正常。头寸过大导致他被“冻结”——市场持续下跌时他的仓位规模超过了流动性所能承受的边界,无法平仓。最终亏损超过 10 亿美元,那一年基金勉强保本。
1998 年俄罗斯债务违约——Quantum Fund 损失约 20 亿美元。他在 CNBC 公开承认:“我们承担了风险,我们错了。”
1998 年狙击港元——他和 索罗斯 想像狙击英镑那样狙击港元联系汇率制度,被强力反击,损失超过 10 亿美元,最终被迫退出港元空头。
这些失败有几个共同模式:
第一,失败往往发生在一次大胜之后。 英镑战役的胜利让他更敢下重注,但日元和俄罗斯证明同样的胆量在错的市场里会加倍惩罚。这是德鲁肯米勒自己的反省。
第二,头寸过大导致流动性陷阱。 1996 年印尼盾、1998 年港元——共同问题不是判断错,是仓位规模超过了市场流动性能承受的边界,使他无法在持续亏损中退出。这是给所有学他“重仓哲学”的人最严肃的警告:重仓不仅意味着对的时候赚得多,也意味着错的时候你可能根本跑不掉。
第三,FOMO 是 40 年经验都治不好的病。 2020–2021 年比特币的故事最让人心冷——一个 72 岁的传奇投资者,1999 年互联网泡沫的伤疤还在,依然被 FOMO 拽进了最高点附近的接盘行为。如果连他都治不好这个病,几乎没有人能。
这是德鲁肯米勒给所有学习者的最大教训:经验不能消除情绪,只能控制情绪的规模。
## 十一、信号被学会,就失效了
他说他职业早期靠的两件事现在已经不太管用了:
第一是技术分析。 “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你,技术分析今天的有效性大概只有当年的 20%。因为那时候没人在用,现在所有人都在用。当所有人都用,它就不是 alpha 了。”
第二是‘价格 vs 新闻’的反应。 “20–30 年前如果一家公司公布很糟的财报,盘后跌很多,第二天反弹 10%——6 个月后它几乎肯定更高。这条规律帮我赚了无数钱。但 2000 年之后,聪明人都进了这个行业,所有人都学会了这个信号,所以现在不灵了。”
他的结论是:任何变成共识的 alpha 都不再是 alpha。
这条警告对学习者特别重要:不能直接拿德鲁肯米勒的方法来用,因为他自己用的“老方法”现在大部分都已经被磨损了。
只能从他身上学的是元层面的东西——盯流动性、看 18 个月后、对持仓没有情感、敢于换挡、找资本周期拐点、主题 + 同心圆——但具体的信号你要自己去找当下还没被学会的。
他在 Hard Lessons 里被问“投资里最难教的技能是什么”,给的答案不是图表识别、不是仓位管理、不是耐心,而是 “知道何时停止分析”——“在某个点上,分析就开始反生产力了。如果你愿意带 15–20% 的信息就出手,你会经常踩中大行情;如果你坚持要分析四个月,你大概率错过然后心理上被瘫痪。”
## **十二、当下他在做什么
截至 2026 年 5 月 5 日,Duquesne Family Office 能看到的最新公开持仓,仍然是 2025 年 Q4 的 13F。这份文件的报告期是 2025 年 12 月 31 日,提交日是 2026 年 2 月 17 日;2026 年 Q1 的 13F 要到 5 月 15 日才截止披露。我们现在能更新的是“公开信息的时间线”,但还不能看到他 2026 年一季度的完整美股持仓。
另外,13F 本身只披露美国上市证券多头和部分期权,不披露空头、外汇、期货、现金、海外本土市场持仓,也不披露大量非 13F 资产。也就是说,空美债、空美元、铜期货、黄金、日本和韩国本土股票,都不一定会出现在 13F 里。
我们看到的不是德鲁肯米勒的全仓位,只是他在美国上市资产里露出来的骨架。
他在华盛顿和华尔街之间确实形成了一条隐秘而强大的连接线。美国财政部已经由他的长期旧识 Bessent 掌舵,而美联储主席提名人 Warsh 又在 Duquesne 工作过 15 年
**德鲁肯米勒在 Morgan Stanley 的《Hard Lessons》访谈里说,Warsh 在 Duquesne 管私募股权、做经济预测,还承担了很多对外网络的角色;他称 Warsh 像“一把瑞士军刀”,并说自己想不到谁比 Warsh 更适合做 Fed Chair。
回到具体仓位和观点。
第一,他认为宏观重新活了过来。 这是一个很大的判断转变。他在 2026 年 1 月 30 日的访谈里直接说,宏观投资死了 10 到 15 年,但他现在不再这么认为;未来三四年的机会集,让他非常兴奋。原因是他看到的是一种容易出错配的组合:美国经济强劲,“One Big Beautiful Bill”带来财政刺激,而 Fed 至少在他当时看来不会加息、甚至可能降息。
4 月 29 日,Fed 仍把政策利率维持在 3.50%–3.75%,并继续强调通胀仍处高位。所以这不是简单的“降息交易”,而更像是德鲁肯米勒熟悉的那种局面:强增长、财政刺激、货币政策不够紧、资产叙事已经发热。这种组合一旦跑起来,最容易出现泡沫、政策错配和跨资产大行情。
第二,做空美债仍然是他宏观矩阵里的核心对冲。 他在访谈里说,自己从 2024 年 9 月 Fed 降息 50 个基点那天开始建空头,最高时约占 NAV 的 25%。但这不是一笔孤立的“看空债券”交易,而是为了服务整个组合:如果他对经济判断正确,出现的是反通胀式增长,空债大概不亏不赚;如果他错了,强增长重新点燃通胀,空债反而能赚钱,用来保护其他风险资产。这是典型的 matrix hedge,不是单边赌方向。
第三,做空美元仍然是他的明确方向。 他的逻辑不是简单的“卖美国”,而是美元购买力已经在高位,外国人对美元资产也已经高度超配。只要海外投资者因为贸易平衡、政治风险或仓位过重而停止继续增配美国资产,美元自己就可能往下走。这个主题在 13F 里看不到外汇空头本身,但能看到一些间接表达:比如 EWZ 巴西 ETF 和 RSP 等权重标普 500 ETF。截至 2025 Q4,Duquesne 持有 EWZ 普通股和看涨期权,合计名义披露价值约 2.47 亿美元;RSP 约 2.25 亿美元。
第四,铜仍然是他的“共识交易”。 德鲁肯米勒很少公开承认自己在做一笔共识交易,但铜是例外。他说自己持有铜,不是因为这是天才交易,而是因为未来多年没有有意义的新供给,需求端还有 AI 数据中心、电网和电气化叠加。更关键的是,他说自己不是买铜矿股,而是滚动铜期货前端——这样可以避开公司层面的特异风险,直接暴露在铜价上。13F 里能看到一些相关影子,比如 Southern Copper、Alcoa、Cleveland-Cliffs 和 Almonty,但这不能等同于他的铜期货主仓位。
第五,少量黄金,更多是地缘对冲,不是货币毁灭交易。 他明确说,现在持有黄金主要是因为地缘风险,而不是因为他突然变成了黄金本位主义者。这个区别重要:在德鲁肯米勒那里,黄金不是信仰,是组合里的保险。
第六,日本和韩国仍然是他非常重视的非美方向。 日本的逻辑是公司治理改革:他把它类比成美国 1980 年代 Boone Pickens 和 Carl Icahn 时代的资本效率重估,只是日本的体量可能更大。韩国则是他 2025 年下半年新建的方向,部分和 AI 有关。但这类仓位如果买在日本、韩国本土市场,13F 不会显示,所以不能用 13F 判断他是否仍然重仓。
第七,生物科技仍然是当前公开持仓里最清楚的第一大主题。 截至 2025 Q4 的 13F,Natera 是第一大持仓,披露市值约 5.75 亿美元,占公开 13F 组合约 12.8%;Insmed 披露市值约 2.58 亿美元,占约 5.7%;Teva 披露市值约 1.83 亿美元,占约 4.1%。如果把 NewAmsterdam Pharma、Cogent Biosciences、ADMA、Cidara、Wave Life 等相关医药和生物科技仓位合并看,医药/生物科技大约仍是他公开组合里最大的主题。
结合他的投资逻辑和系统,我推测:AI 行业过热让他想到 1999–2000 年;他开始寻找别的方向;生物科技已经熊了几年;技术面动量开始转向;同时,AI 在药物发现、诊断和监控上的应用,可能是 AI 最好的真实用例之一。他在 Memorial Sloan Kettering 董事会待了很久,对医疗创新并不陌生。但他也承认,当分析师跟他说基因测序、蛋白质、基因编辑时,很多东西会从他头上飞过去;他真正捕捉的是团队的兴奋程度和行业拐点。
第八,对 AI 的态度:长期看好。 但他已经清掉 NVDA 和 Palantir;Q4 2025 的 13F 里也看不到这两只。与此同时,他持有 Amazon、Alphabet、TSM、Bloom Energy、Entegris、Lattice Semiconductor 等仓位。这说明他并没有离开 AI 叙事,只是从“最显眼的铲子”转向了更分散、更间接的表达。
这点和他在访谈里的表述一致:AI 长期会非常重要,但AI 现在不是组合引擎,只剩下零星仓位。他真正期待的是未来几年出现类似 Uber 或 Facebook 那样、现在还没人完全想到的应用层公司。
第九,Bloom Energy 是 AI 电力瓶颈这条线的代表。 Q4 2025 的 13F 显示,Duquesne 新建 Bloom Energy 仓位,披露市值约 6434 万美元,占公开 13F 组合约 1.4%。这不是重仓,但很有信息含量:它不是显而易见的 AI 芯片交易,而是 AI 数据中心电力瓶颈的“同心圆”表达。
截至 5 月 5 日,这条线又多了一个新催化剂:Bloom Energy 在 2026 年 4 月 28 日公布 Q1 业绩,收入 7.511 亿美元,同比增长 130.4%,并上调 2026 年全年指引。这并不能证明德鲁肯米勒还持有或加仓,因为 Q1 13F 还没披露;但它确实说明,AI 电力瓶颈这条叙事正在从概念进入订单和收入。
第十,XLF、RSP、EWZ 等ETF。 Q4 2025 的公开组合里,XLF 金融板块 ETF 是第二大持仓,披露市值约 3.01 亿美元;RSP 等权重标普 500 ETF 披露市值约 2.25 亿美元;EWZ 巴西 ETF 普通股加看涨期权合计约 2.47 亿美元。这三笔放在一起,很像他对“美元走弱 + 非科技板块扩散 + 金融和商品相关资产受益”的表达。
第十一,他对 AI 通缩论仍然保持怀疑。 他不同意那种斩钉截铁的说法:AI 一定导致大规模失业,因此一定是通缩力量。他的反驳:历史上每一次技术革命都有人这么说,但结果往往是工作内容被重组,而不是人类简单被替代。他举过放射科医生的例子——过去人们以为 AI 看片子会消灭放射科医生,但现实是医生可以把更多时间用于解释、沟通和决策。即使悲观派关于失业的判断部分正确,政府的反应也可能是发钱、补贴、UBI,最后反而制造通胀。
第十二,他最担心的风险仍然是叙事驱动的泡沫。 主持人问他 2026 年最担心什么,是动能战争、政策错误、流动性事故,还是叙事驱动的泡沫。他选了泡沫。他说自己研究过很多经济史,真正糟糕的经济结局——比普通衰退更糟的那种,像大萧条、像金融危机——之前几乎都有资产泡沫。他认为现在也许已经到了第八局,不是开头,但也还没到最后一个出局数;如果市场从这里再涨很多,他会非常担心。
第十三,对耶伦的批评仍然是他的长期财政主线,但它不是 2026 年 5 月的新观点。 他长期批评耶伦在低利率时期没有拉长美国国债久期,称这是“财政部历史上最大的失误”:当利率接近零时,居民和企业都在给债务再融资,只有美国财政部没有把低利率长期锁住。他的长期担忧是美国利息支出会吞噬财政空间。
短期和长期是两个不同的游戏。
投资最难的地方,常常不是判断世界会不会坏掉,而是承认:世界在坏掉之前,可能还会涨很久。
## 十三、给年轻人的建议
这几条是德鲁肯米勒在多次访谈里给年轻人讲的,特别有价值
第一,出于热情而非金钱进入这个行业。 这是他给年轻人的第一条铁律:“如果你为了钱来,你应该去别的地方。这个行业里有太多像我这样的人,只是热爱这个游戏。他们会比你更努力。”他甚至说过一句极端的话:“我会为 5 万美元年薪做这份工作。我真的会。我只是热爱它。” 对普通投资者,这条可以转化为一个实用测试:如果你的投资组合明天缩水 50%,你还会享受分析和决策的过程吗? 如果答案是“不”,你的资产配置可能过于激进。
第二,分析师和组合经理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能力。 大部分人从分析师起步,理所当然地认为下一步应该做组合经理。德鲁肯米勒见过无数分析师转组合经理“毁掉自己人生”的案例——他们没有“扣扳机”那部分能力,决策在心理上把他们撕碎。“如果你真的喜欢分析的部分,要小心地想清楚是不是真的想做组合经理。”
第三,找导师比拿高薪重要十倍。 “如果你早期能在‘一个好导师’和‘更高的薪水’之间选一个,每次都选导师,根本不用考虑。在你的学习曲线见顶之前不要离开他。”德鲁肯米勒自己的两位导师 Drelles 和 索罗斯,给他的几条原则——“不要投资在现在”“什么让股票涨跌”“盯央行盯流动性”“重仓你看得清楚的”“永远不要怕承认错误”——是他整个职业生涯的骨架。
第四,知道何时停止分析。 这是他认为投资里最难教的技能。“在某个点上,分析就开始反生产力了。如果机会足够大、你又有那种感觉,你必须在没有充分信息的时候就跳进去。然后再做功课。如果发现错了,就走——不管是赚是赔。下一个。”
第五,48 小时规则——不要让回撤把你毁掉。 这是他对一个秘密的承认——他自己 15 年里都不相信自己的纪录不是随机意外,回撤期间一周吐两次。“在某个时间点我学会了:你会一直犯错、会一直情绪化、会一直时不时这样。但你有一份天赋,就别再为这件事折磨自己 48 小时甚至更久。” 单笔交易的赢输不定义你的能力——定义你的是整个记录、整个系统、整个生涯。
第六,管理团队(和管理自己)的真正原则——在最糟糕的时刻给支持,不给责骂。 这条是他后来管理 Duquesne 团队的核心。“投资是一项情绪化的事业。你最不想做的就是责骂一个刚刚情绪窒息的人——这正是你最糟糕的交易,那时他们最需要你的支持。”对自己也一样——亏损最大的那一刻,最该做的不是自我责骂,而是自我支持。
“投资中最难的不是分析,是控制动物本能。我见过诺贝尔奖得主、顶级数学家在市场里一败涂地。他们有完美的模型,却在底部恐慌割肉、在顶部狂热追高。” (德鲁肯米勒)
关注我,在别人看热闹的地方,看到机会。
本文为投资人研究学习笔记,所有事实和引述均基于德鲁肯米勒公开访谈、演讲、Q&A 和 13F 文件,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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