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投资指南：建立正确的投资原则与心态

✍ 朱无忌无忌🕐 2026-04-21📦 68.0 KB 🟢 已读 𝕏 文章列表

本文是一位拥有15年从业经验的金融人士为普通人撰写的投资指南。文章通过小米投资的案例，指出了散户常犯的错误，如高仓位、加杠杆和情绪化交易。作者提出了三条核心原则：绝不使用杠杆、严格控制持仓集中度、设定合理的收益预期。文章强调投资是与人性的对话，旨在帮助投资者建立系统化的投资框架，避免毁灭性亏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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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人投资指南！22700字，建议先收藏 **作者**: 朱无忌无忌 **日期**: 2026-04-20T09:01:24.000Z **来源**: [https://x.com/Wujizhuzhu/status/2046152239232798750](https://x.com/Wujizhuzhu/status/2046152239232798750) --- ![Image](/doc/872/image/img_5f946f0e9f74.jpg) 第一，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第二，请不要不加思考地抄作业。投资说到底是一场和自己的漫长对话——关于贪婪、关于恐惧、关于对时间的耐心、也关于对自己无知的承认。上篇 2021年秋天的一个深夜，我下楼去取宵夜外卖，手机微信突然响了。电话那头是一位小米粉丝，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他是长春一汽的一名普通职工，在上一轮小米股价上涨中小有盈余。 2021年3月小米宣布造车后，身处汽车行业的他对这个消息格外兴奋。他觉得自己比大多数人更懂汽车。在资本市场的热潮裹挟下，他把全部积蓄在30到35港币的价位投入了小米股票。不仅如此，他还把妹妹给女儿结婚买房的钱也“借”了过来，跟妹妹说可以单车变摩托。然后小米的股价开始下跌，跌到23到24块钱的时候，他几乎只能勉强保本，把妹妹的钱还上就已经一分不剩了。我站在寒风里陪他聊了将近30分钟，那天深夜他略带哭腔地问我一个问题：为什么小米这么好，雷总这么好，但股价还是会跌？我当时很难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他问的其实不是股价为什么跌——任何一个有基本市场常识的人都知道股价会波动——他问的是：我做了一个我认为正确的判断，为什么结果是错的？而真正的答案是：他的判断可能是对的，但他的方法是错的。他用了不该用的钱、押了不该押的仓位、在不该恐慌的时候恐慌了。我除了让他立刻止损，把所有借来的钱还掉，剩下的只能深深地叹息。当时我以为这种粉丝只是少数个例。直到最近，小米股价从60元港币再次回撤接近50%，我再次接到了非常多粉丝的询问。交流下来我发现，绝大多数朋友都出现了几类相似的问题：持仓集中度过高、使用了杠杆和衍生品、追涨杀跌频繁交易。这些问题和四年前那位长春粉丝身上的问题如出一辙。四年过去了，市场在变，股价在变，但个人投资者犯的错误一点都没变。这让我意识到，这些错误不是因为信息不足或者智商不够，而是因为大多数个人投资者从来没有建立过一套系统的投资原则。他们凭直觉入场，凭情绪操作，凭运气赚钱，然后在运气用完的时候把之前赚的全部吐回去，甚至倒亏。因此，我决定写这个系列，系统地和大家分享，一个普通人应当如何正确的投资。由于想写的东西很多，我把这个系列分为上中下三篇：上篇我们讨论一个普通人投资的基本原则——这是所有后续讨论的基础；中篇我们讨论如何投资自己重仓的标的，我会以小米为例，但方法适用于其他你深度研究的公司；下篇我们讨论在重仓之外，如何通过共同基金、ETF等普通人摸得着的工具获取市场平均收益，实现长期财富积累。这个系列的文章会有些长，但全是我金融投资从业15年总结的心得，希望你能坚持看到最后。文章不一定能帮你赚到大钱，但起码能帮你避开前面这位粉丝的困境。对于一个普通人的投资组合，我首先总结了三条核心原则。第一：绝对不要用杠杆，建立投资和生活的防火墙。留在牌桌上是一个普通人要做的所有事情。这句话不是鸡汤，而是投资中最冷酷的现实。在资本市场里，亏损50%之后你需要赚100%才能回本，亏损80%之后你需要赚400%。数学上的不对称性决定了：一次致命的亏损就可以让你前面所有的努力归零。而杠杆，就是制造致命亏损最高效的工具。很多人对杠杆的理解很窄，觉得只有借钱炒股才算杠杆。其实杠杆的范围远比你想象的大，我把它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是显性的财务杠杆，也是最容易识别的：场内场外的融资融券、期权期货等各类衍生品、结构化产品中嵌入的杠杆。这些工具的共同特征是放大了你的盈亏倍数。假设你用2倍杠杆买入一只股票，股价下跌50%的时候你就已经清零了，而没有杠杆的人还有50%的本金在手。 2021年到2022年小米从35港币跌到9港币，跌幅约75%，如果你用了2倍杠杆，在股价下跌50%的位置你就已经被强制平仓了，根本等不到后面从9块涨到60块的反弹。杠杆最残酷的地方在于：它剥夺了你等待的权利。第二层是隐性的债务杠杆，容易被忽略。这里说的不只是向亲戚朋友借钱，而是要把借来的钱的定义扩大。信用卡分期套现拿去炒股、消费贷用于投资、把房贷加按后释放的资金投入股市、甚至是把本应偿还其他贷款的钱挪用到投资上——这些本质上都是杠杆。它们的特征是你用了一笔有明确偿还义务和时间期限的资金去做不确定性极高的投资。一旦投资亏损，你面临的不仅是账面浮亏，还有刚性的还款压力，这会迫使你在最不利的时候卖出。还有第三层，我称之为心理杠杆，这是最隐蔽也最危险的一种。你用了不该亏的钱去投资——生活费、孩子的教育金、父母的养老金、近期要用的购房款。即便在财务上你没有借一分钱，没有开任何融资账户，但心理上你已经给自己加了一个巨大的杠杆。因为这些钱一旦亏损，带来的不是简单的账面损失，而是对你整个生活的实质性冲击。你的大脑会进入生存模式，恐惧和焦虑会完全接管你的决策系统，你会开始做出一系列非理性的操作：在最低点恐慌卖出、反复查看账户、失眠焦虑、甚至试图通过加倍下注来挽回损失。行为金融学把这叫做损失厌恶——人对亏损的痛感大约是盈利快感的2到2.5倍，而当你用的是不该亏的钱时，这个痛感倍数会被进一步放大。开头那位长春粉丝的故事就是第二层和第三层叠加的典型案例。他用妹妹给女儿结婚买房的钱来投资，这笔钱有明确的用途和归还义务（第二层），同时它的亏损会直接影响家庭关系和妹妹女儿的人生大事（第三层）。即便他没有借高利贷，没有开融资融券，这双重的心理杠杆已经让他不可能做出理性的投资决策了。股价从35跌到25的时候，一个没有心理负担的投资者可能还在评估基本面是否变化，而他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妹妹的钱还上。所以关于杠杆，我的建议非常明确：第一，绝对不使用任何形式的财务杠杆去做股票投资，包括融资融券、配资、衍生品加杠杆等（中篇会讨论极小比例衍生品的有限例外）。第二，不用任何有偿还义务的资金去投资。第三，建立投资和生活之间的防火墙——永远不要动用未来6到12个月需要的生活资金去投资，保留足够的现金储备应对突发情况。投资的前提是你输得起。如果你输不起，那么你在投资上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被恐惧所驱动，而恐惧驱动的决策，几乎不可能是正确的。只要你还在场，时间就是你的朋友；一旦被清出局，时间就和你无关了。第二：投资组合分散，严控单一标的集中度。在投资领域有一句老话叫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句话听起来是常识，但在实践中，绝大多数个人投资者做不到。尤其是当你非常看好一家公司的时候，很自然地想把大部分资金都押上去。问题在于，即便你的判断是对的，集中持仓依然会让你暴露在巨大的风险之中。我们先看一组数据。绝大多数机构投资者——包括公募基金、对冲基金、养老基金——对单一标的都有严格的持仓上限，通常是总组合的10%到20%。这些最专业的投资者要给自己设限？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分析做得多么深入，任何单一公司都可能出现无法预见的黑天鹅事件。安然、雷曼兄弟、瑞幸咖啡，这些公司在出事之前都有大量的专业分析师覆盖，但依然出了致命问题。对于个人投资者来说，由于资金量较小，可以适当放宽一些，但无论如何，我不建议单一标的超过总投资组合的50%。这意味着即便你最看好的一只股票跌去80%，你的整体组合最多亏损40%——痛苦，但不致命，你还有另一半的资金可以用来重建。但分散投资的重点不是买了几只不同的股票。很多人以为自己分散了，其实根本没有。这就需要理解一个核心概念：相关性。如果你买了五只科技股——苹果、微软、英伟达、台积电、谷歌——虽然名字不同，公司不同，但它们的涨跌往往高度相关。当科技板块整体下跌的时候，这五只股票可能同时跌20%到30%，你的组合损失和只持有其中一只几乎没有区别。真正的分散需要持有相关性低甚至负相关的资产。具体来说，分散需要从四个维度去思考。第一个维度是资产类别的分散，这是最基础的一层。不同资产类别——股票、债券、现金、实物资产（黄金、房产）、另类资产（大宗商品、REITs）——在不同的经济环境下表现差异很大。典型的例子是股票和债券的关系：在经济衰退或市场恐慌时，资金往往从股票流向债券（所谓的避险），因此持有一定比例的债券可以在股市下跌时起到缓冲作用。同理，黄金在通胀上升和地缘政治紧张时通常表现较好，和股市的相关性较低。通过组合不同相关性的资产类别，你可以在不显著牺牲长期回报的前提下，大幅降低组合的整体波动。这就是现代投资组合理论的核心思想——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马科维茨在1952年就证明了这一点：分散投资是投资中唯一的免费午餐。第二个维度是地域分散，不要把所有资产放在同一个市场。每个国家和地区都面临自己独特的政策风险、货币风险和地缘风险。近年来我们看到了太多的例子：俄乌冲突导致俄罗斯股市一夜之间几乎停摆；中概股因为监管政策变化在2021年到2022年间跌去了60%到80%；近期的霍尔姆斯海峡局势导致全球能源价格和航运成本飙升，直接冲击了相关市场的股票。如果你的全部资产都集中在一个市场，一次地缘事件就可能让你遭受重创。相反，如果你在全球多个市场有分布，某一个市场的冲击可以被其他市场的稳定或反弹所缓冲。第三个维度是时间上的分散，不要一次性全仓买入。即便你对一只股票的判断完全正确，如果你在错误的时间点全仓进入，短期内的大幅回撤依然会给你巨大的心理压力。分批建仓——比如分三到六个月逐步买入——可以有效摊低你的平均成本。这和定投的逻辑是一致的：你不需要判断最佳买入时机，市场波动会帮你自动实现低位多买、高位少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择时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有一个被广泛引用的统计数据：过去20年，标普500涨幅最大的10个交易日中的大部分，都紧挨着跌幅最大的日子。如果你因为恐慌离场，很可能完美错过反弹。择时需要做对两次——在正确的时间卖出，并且在正确的时间买回来——做对两次的概率远低于你的想象。第四个维度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你的人力资本也是一种资产，而且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最大的资产。人力资本就是你未来所有劳动收入的现值。一个30岁的人，假设到60岁退休，每年收入50万，不考虑增长和折现，人力资本大约是1500万。这个数字远远超过大多数人的金融资产。更重要的是，你的人力资本和你所在行业高度相关。我之前看过很多在地产公司工作的朋友，收入来自地产行业，投资上又买了很多地产公司的股票和私募债。结果2022年以来地产行业整体下行，工作没了，投资也没了——收入和资产同时归零。这就是人力资本和金融资产高度正相关的灾难性后果。分散投资还有一个重要的操作层面：定期再平衡。假设你最初设定的目标配置是50%股票、30%债券、20%现金。经过一年的市场变化，股票大涨，你的实际配置变成了65%股票、22%债券、13%现金。这时候你需要卖出一部分股票，买入债券和增加现金，让配置回到目标比例附近。建议每半年或每年做一次。这个操作的核心价值在于它强迫你做逆人性的事情——卖掉涨了的、买入跌了的——本质上是一种纪律化的低买高卖。很多人做不到这一点，因为人性是追涨杀跌的：涨了觉得还会涨，不舍得卖；跌了觉得还会跌，不敢买。再平衡就是用规则来对抗人性。第三：设定合理预期收益，承认自己不是市场上最聪明的人。我经常问粉丝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一年能赚多少？很多人的回答是30%、50%，甚至翻倍。每次听到这样的预期，我都会问他们一个问题：你知道巴菲特的年化收益是多少吗？巴菲特执掌伯克希尔·哈撒韦60年（1965年至2025年），年化收益率大约是19.9%。同期标普500（含分红再投资）的年化收益率是10.4%。也就是说，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投资者之一，用了整整60年的时间，年化收益率是20%。如果把时间缩短到近20年（2005年至2025年），伯克希尔的年化收益大约在13%左右，和标普500的差距进一步缩小。巴菲特自己也多次公开承认，随着伯克希尔的体量增大，未来很难继续维持过去的收益水平。再看另一组数据。标普500指数（含分红再投资）在过去100年的年化回报大约是10.4%，过去150年大约是9.4%，过去50年大约是11.7%。也就是说，无论你选择哪个时间窗口，美国股市的长期年化回报大约在10%上下。这是全球最成熟、流动性最好的市场的长期回报基准。如果你不做任何操作，只是买入并持有一只标普500指数基金，你就能获得这个回报。听起来不多，但让我算给你看：10%的年化复利，10万本金，10年变成26万，20年变成67万，30年变成174万。复利的力量在后半段才真正显现，大部分人放弃的原因恰恰是前半段觉得太慢了。然而现实是，大部分散户的实际收益远低于市场平均水平。知名研究公司达尔巴（Dalbar）的研究持续追踪了30年的数据，发现美国股票基金投资者的平均年化收益只有大约6%到7%，而同期标普500的年化回报在10%以上。也就是说，散户因为频繁交易、追涨杀跌、择时错误等行为偏差，每年大约损失3到4个百分点的收益。这几个百分点的差距在30年的复利下，意味着最终财富差距可以达到2到3倍。为什么散户总是跑输市场？核心原因有三个。第一是幸存者偏差和信息不对称。你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投资信息是经过严重筛选的。赚了钱的人会到处分享，亏了钱的人沉默不语。你只看到身边赚大钱的人在朋友圈晒收益截图，但你不知道那些在同一只股票上亏了50%甚至血本无归的人——他们不会告诉你。基于这种被扭曲的信息做出的决策，必然是不理性的。第二是把运气当能力。2024年到2025年初，科技股和AI概念股的牛市让很多人赚了不少钱。但赚钱不等于有能力。在牛市里，即便你随机买入，大概率也能赚钱——因为整个市场都在上涨。你赚到的钱里面，有多少是因为市场整体上涨（Beta），有多少是因为你的选股能力超越了市场（Alpha）？如果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那你大概率是在享受Beta收益，而不是在创造Alpha。一旦市场转向，Beta会消失，你此前的利润会迅速回吐。第三是信息传导链条的劣势。机构投资者和散户在信息获取上存在结构性的不对称。我举一个最近很多的例子，本周在社交媒体上被大家称为3号研究员的一位业内人士，亲赴霍尔姆斯海峡做实地调研。这就是机构投资者获取信息的方式——他们有专门的研究团队，会飞到世界各个角落做第一手调研；他们有直接的管理层对话渠道（sell-side和buy-side定期会有管理层渠道）；他们购买Bloomberg、Factset、IDC、Counterpoint等专业数据服务，年费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他们有投行的销售交易团队提供实时的市场情报和交易流信息。而你作为一个散户，信息来源是社交媒体、新闻网站和股吧。当你看到一条新闻的时候，机构投资者可能在几天甚至几周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分析和交易。你的信息相对于市场永远是滞后的。在这种不对称下，频繁交易本质上是在和拥有更快信息、更强分析能力、更低交易成本的对手博弈——胜算极低。然而，我想说的是，合理的预期不意味着你不能赚大钱。它的意思是：把赚大钱的期望从单年的暴利转变为长期的复利积累。如果你能做到年化10%到15%并坚持20年到30年，你的财富增长会远超你的想象。但如果你每年都追求50%的回报，频繁操作，最终大概率连10%都拿不到。这就是投资中最反直觉的真理之一：追求更少的回报，反而能得到更多。以上三条原则——不用杠杆、分散投资、合理预期——是底线。守住底线之后，下一个问题是：你已经决定重仓一只股票了（例如小米），怎么做才是对的？我们在中篇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中篇 1996年，巴菲特在伯克希尔·哈撒韦致股东信中，第一次正式提出了“能力圈”（Circle of Competence）的概念。原话是这样的：“投资人真正需要具备的是对所选择的企业进行正确评估的能力。请特别注意'所选择'这个词：你并不需要成为一个通晓每一家或者许多家公司的专家。你只需要能够评估在你能力圈范围之内的几家公司就足够了。能力圈范围的大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圈范围。” What an investor needs is the ability to correctly evaluate selected businesses. Note that word 'selected': You don't have to be an expert on every company, or even many. You only have to be able to evaluate companies within your circle of competence. The size of that circle is not very important; knowing its boundaries, however, is vital. 我们在本系列上篇讨论了一个普通投资者应该遵守的三条底线原则：不用杠杆、分散投资、合理预期。这三条原则的核心逻辑是活下来，然后你才有资格谈收益。但我知道，对于很多关注我的粉丝来说，仅仅谈防守是不够的。你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决定重仓一只股票（例如小米）。那么这一篇，我们就来讨论一个更具体也更实际的问题：如果你决定把相当比例的资金集中投入一只股票，你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决定的风险尽可能可控、回报尽可能合理？在展开之前，我想基于巴菲特的能力圈，展开一个重要的认知前提：「只重仓你真正了解的，其余向平均收益看齐。」这句话有两层含义。第一是对重仓标的的要求极高，你必须真正了解，而不是自以为了解。第二是对非重仓部分的态度要谦逊，承认自己在大部分领域没有超越市场的能力，老老实实获取平均收益就好。把这两层结合起来，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投资框架：用少部分资金在你的能力圈内追求超额收益，用大部分资金通过被动工具获取市场平均回报。关于平均收益，我们在下篇会详细展开，这里我们先集中讨论前半部分。当我说「只重仓你真正了解的」时候，我是在说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超过90%的专业投资者都跑不赢市场平均水平，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答案只有：你在某个特定的领域有超越市场平均水平的认知。这个认知不是来自社交媒体上的几篇文章，不是来自朋友的推荐，而是来自你对一家公司长期的、深入的、系统的研究。只有在这种情况下，重仓才是合理的。接下来我以小米集团为例来讨论的五个核心命题。当然，你也可以把这些方法应用到任何你自己认为深度了解的公司上。 Q1：你真的能了解一家公司吗？首先，不要太乐观。很多人觉得自己很了解某家公司，但其实只是在社交媒体上看了一些分析，或者因为用了他们家的产品就觉得理解了这家公司。在认知心理学里，这叫做达克效应（Dunning-Kruger Effect）：知道得越少的人，往往越觉得自己知道得很多。用了某家公司的手机并不等于你理解了它的商业模式，正如你每天开车并不等于你了解汽车行业的竞争格局。但也不要太悲观。很多人觉得机构投资者过于强大，自己完全没有匹敌的可能性。其实除了达克效应外，还有一个草台班子效应（Caotaibanzi Effect）。没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机构并非无所不能，普通人在自己的能力圈内完全有可能建立局部优势。具体而言，有三点：第一是专注。每个机构的基金经理或研究员，即便是按行业划分，也要同时覆盖30到50家公司。而你只需要专注一家。你可以花5到10倍于专业投资者的时间去研究你重仓的那一家公司，阅读它每一份财报的每一个注释，跟踪它每一场发布会的每一个细节，关注它每一个产品的每一次迭代。这种深度是机构研究员做不到的；不是因为他们能力不够，而是因为他们的时间被分散到了太多标的上。第二是热爱。没有什么比热爱更能驱动深度研究。小米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很多个人投资者对小米的研究不是出于职业义务，而是出于真心的热爱。这种强烈的内驱力会让你自发地去获取更多的信息触角、更细的信息颗粒。你会主动去体验每一款新产品，关注每一个供应链的变化，留意每一条渠道的反馈。这些零散但鲜活的一手信息，汇聚起来就是你相对于机构的认知差异。第三是AI。AI可能是这个时代给普通人最大的研究杠杆。AI就是你的研究团队、数据分析师和翻译官。你可以用AI在几分钟内读完一份200页的英文年报，用AI对比过去八个季度的管理层发言找出措辞变化，用AI交叉验证卖方分析师的假设和实际数据之间的差距。一个善用AI的个人投资者，研究效率可以接近甚至超过一个机构研究团队。所以，普通人在投资上的劣势是全局性的，但优势可以是局部性的。你不需要在所有领域都比机构强，你只需要在你重仓的那一两家公司上，建立起足够深的认知护城河。专注、热爱和AI，就是帮你挖掘这条护城河的三把铲子。 Q2：如何判断自己真正了解一家公司？我认为真正了解一家公司，需要满足三个递进的层次。第一个层次是基本面认知：你对这家公司的核心业务了如指掌。商业模式是什么？核心竞争力在哪里？收入构成和各板块的增速、利润率你能不能大致说出来？以小米为例，你至少应该知道它有主业和汽车两大板块，知道各板块的收入规模和毛利率水平，知道小米的生态入口战略和物理AI价值等等。你不需要精确到小数点，但数量级必须是对的。如果有人问你小米上个季度的总收入大约是多少，你应该能在十秒内给出一个近似的答案。第二个层次是市场交易认知：你不仅要知道自己怎么看，还要知道市场怎么看。这里的市场不是股吧里的散户情绪，而是卖方分析师和买方基金经理的观点。你需要知道主流的目标价是基于什么假设算出来的，主要的分歧在哪里。更重要的是，你要知道看空的人在说什么。如果你只能说出利好，说不出风险，那你大概率不是真的了解，只是在选择性地接收信息。克服它的最好方法就是主动去寻找反面观点，然后用自己的分析去回应。如果你无法回应，那说明你可能错了。第三个层次是超越共识的alpha认知：相比于市场目前已经price-in的东西，你还知道哪些市场不知道的。这才是你重仓能获得超额收益的真正来源。 alpha认知并不是内幕信息，而是你通过更深入的研究、更细致的观察、更独立的思考，比市场更早一步看到了某个趋势或变化。有了这个层次的认知，你的重仓才是一个有价值的投资决策。当然，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要达到所有这些并不容易（所以更不应该轻易重仓！）。因而，我一直和粉丝们说，模糊的正确比精确的错误来得更重要。比如你判断小米造车能成功，比你知道某一个季度互联网业务毛利率为什么下滑2%更有价值。你不需要在每一个细节上都比分析师懂得多，但你需要在最核心的投资逻辑上有自己独立的、经过验证的判断。除此之外，我还想分享两个更适合普通人的检验方法。第一个是电梯测试（elevator pitch）。如果有人在电梯里问你为什么投资这家公司，你能不能在90秒内清晰地说出：它做什么、为什么能赢、现在值不值，以及你最担心的一件事是什么？如果你能做到，你大概率是真的了解。如果你支支吾吾，或者只能说出别人都在买、感觉还会涨这样的话，那你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认知深度。第二个是恐慌测试。如果股价下跌30%，你是恐慌还是兴奋？如果你真的了解并相信一家公司的内在价值，股价下跌应该是加仓的机会，而不是逃跑的理由。就像你如数家珍的一家餐厅突然打七折，你会因为打折而觉得它不好吃了吗？但这里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前提：你的淡定必须建立在对基本面的深入了解上，而不是因为不敢面对亏损而选择视而不见。 Q3：确认你真的了解公司之后，怎么正确地持有？答案是四个字：价值投资。说大白话就是减少操作。普通人最大的优势是时间，而不是择时。我们还是拿小米来举例。投资者A，2020年在小米10块钱买入，中间经历了涨到35、跌到9、又涨到60、再跌到30多，每一次大的波动他都试图做波段，频繁进出。每次他卖出后，股价又涨了，他不得不在更高的价位买回来。每次他追高买入后，股价又跌了，他不得不在更低的价位割肉。经过四五次这样的循环，他的总收益已经被交易成本和错误择时严重侵蚀。投资者B，同样在10块钱买入，之后几乎没有操作，一直持有到现在。中间经历了35的狂喜、9的绝望、60的兴奋、30的焦虑，但他什么都没做。所以，价值投资听起来像老生常谈，但它比大多数人理解的要深刻得多。第一个角度是普通人的结构性优势。普通人在资金规模、信息获取、专业能力上全面劣势，和机构投资者相比几乎没有任何优势，除了一点，那就是没有人逼你交易。这一点的重要性被严重低估了。基金经理有季度考核，如果连续两个季度跑输基准，可能面临内部审查甚至免职。他们有年度排名压力，排名靠后意味着客户流失和管理规模缩水。他们还有客户赎回压力，当市场下跌的时候，客户会恐慌赎回，基金经理明明知道一只股票长期值100块，但当前跌到50的时候客户要赎回了，他不得不在底部卖出。我工作15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一位基金经理有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我知道这只股票被低估了，但如果它再跌三个月，我的客户就走了，所以我不得不先卖。你作为个人投资者，没有客户，没有考核，没有排名，你唯一需要负责的人是你自己。这是一个巨大的结构性优势，不要主动放弃它。第二个角度是择时的不可能性。很多人觉得自己可以通过择时来提高收益：涨的时候持有，跌的时候卖出，等到底部再买回来。听起来很完美，但在实践中几乎不可能实现。择时需要你做对两次决策：在正确的时间卖出，并且在正确的时间买回来。卖对了但买不回来，等于踏空；两次都做对的概率远远低于你的想象。有一个被广泛引用的统计：如果你在2005年到2025年这20年间一直持有标普500，你的总回报大约是620%。但如果你因为择时错误而错过了其中涨幅最大的10个交易日，你的总回报会减少超过一半。而这10个最好的日子，往往紧挨着最差的日子，最大的反弹通常发生在最恐慌的时候。如果你因为恐慌在暴跌后离场，你就会完美错过接下来的大幅反弹。这就是为什么择时对散户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人性会让你在最不应该卖的时候卖出，在最不应该买的时候买入。所以具体怎么做？几个实操建议。第一，不要因为短期消息而改变长期判断。一条负面新闻、一个季度的业绩波动、一次大盘暴跌，都不应该成为你操作的理由，除非这些信息从根本上改变了你对公司价值的判断。要学会区分噪音和信号。股价每天的波动大部分是噪音，真正影响公司内在价值的信号可能一年才出现几次。第二，减少打开交易软件的次数。对于价值投资者来说，每天看股价不仅没有帮助，反而会制造焦虑和操作冲动。每看一次，你的大脑就会启动一次情绪反应，涨了就想加仓、跌了就想割肉。如果可能的话，设定一个频率，比如每天看一次，甚至每个星期看一次。第三，设定明确的买入和卖出规则，然后严格执行。比如：当小米PE低于X倍时分批买入，当基本面出现以下变化时才考虑卖出。规则之外的任何操作冲动，都不执行。把规则写下来，放在你每次交易前能看到的地方。总结一下，价值投资的核心不是不动，而是不要主动放弃你唯一的结构性优势——时间。每一次操作都是一次犯错的机会，而减少操作就是减少犯错。 Q4：价值投资之外，如何表达自己的短期市场观点？可以尝试使用衍生品，但有非常严格的前提条件。我需要特别强调：这一节是写给少数有一定金融基础的读者的。大部分读者可以直接跳过这一节，并不会影响你理解这个系列的核心逻辑。上篇里我说了绝对不要用杠杆。这里需要对衍生品做一个特别说明：极小比例的衍生品交易，是杠杆原则的一个有限例外。注意两个关键词：极小比例和有限例外。它的目的不是让你去赌方向、博收益，而是帮你在不动主要仓位的情况下，表达你对市场短期走势的观点（手痒爱好者狂喜），并进一步摊薄你的持仓成本。衍生品交易的前提有两点。第一是仓位控制极其严格，衍生品敞口不超过总仓位的2-3%。即便全部归零，你也可以接受。很多人在衍生品上亏大钱，不是因为衍生品本身有问题，而是因为仓位完全失控——把30%甚至50%的资金投入期权，结果一次判断错误就造成了毁灭性的亏损。记住：衍生品是你投资组合中最不重要的部分，它的作用是锦上添花，而不是帮你一夜暴富。第二是你要有最基础的衍生品常识。不需要很深，例如以下几点你必须理解。首先，衍生品是超短期的投机工具，不能用来做价值投资。期权有到期日，到期后如果不在价内就归零了。这和股票完全不同，股票只要公司不倒闭，你可以永远持有，但期权有明确的时间期限。你要理解期权的价值由两部分构成：内在价值（intrinsic value）和时间价值（time value）。内在价值是期权当前可以行权获得的利润，时间价值是市场为剩余时间内可能出现的有利变化而支付的溢价。关键在于：即便股票价格一动不动，期权的时间价值也会每天衰减，越接近到期日衰减得越快。这叫做时间衰减（time decay），是期权买方的天然敌人。很多散户买入期权后发现股价没怎么动，但期权已经亏了一半，这就是时间衰减在起作用。其次，你要对衍生品定价的核心变量有基本了解。不是说要能熟练推导Black-Scholes定价模型（那是量化交易员的工作）。而是要知道期权价格主要受哪些变量影响，例如标的股票价格、行权价、到期时间、无风险利率和隐含波动率（implied volatility）。其中最容易被忽视的是隐含波动率。当市场预期未来波动会增大时（比如财报发布前），隐含波动率会上升，期权价格也会上升。很多人在财报前买入期权，觉得自己赌对了方向，但财报发布后即便股价涨了，期权反而亏了——因为财报发布后不确定性消除，隐含波动率大幅下降（这叫做波动率坍塌，volatility crush），吃掉了方向上的利润。如果你不理解这个机制，你在衍生品上亏钱的概率会非常高。第三，选择衍生品的时候，结构越简单越好。普通的看涨期权和看跌期权是最简单也最透明的衍生品，你知道自己最多能亏多少（就是你付出的期权费），也知道潜在的收益是多少。一定要规避复杂结构的产品。雪球产品（autocallable）看起来给你一个诱人的固定收益率，但它的本质是你在卖出一个下跌的风险敞口，当股价大幅下跌时，你会承受远超你预期的损失；所谓的固收收益率不过是你卖出期权获得的期权费。 Accumulator更是业内被称为I kill you later的产品，它强制你在股价下跌时以固定价格持续买入，本质上是一个无限制的看跌期权空头。我在从业过程中见过太多高净值客户在这类复杂衍生品上亏了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因为他们在买入的时候根本没有完全理解自己承担了什么风险。卖方的营销材料会强调正常情况下你能获得的固定收益，但对极端情况下的亏损轻描淡写甚至完全不提。最后一句话：如果看到这里，你还是不太明白我关于衍生品的描述，那么大概率你不适合参与衍生品交易。这不是贬义，这恰恰是对自己负责的态度。衍生品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优化你的投资组合，用不好就是加速亏损的工具。如果你不确定自己是否具备必要的知识，那答案就是不要碰。 Q5：如何最大化自己对于重仓标的的认知收益？可以考虑交易标的的关联公司。这是研究一家公司的一个额外奖励，你的研究成果不仅可以用于投资这家公司本身，还可以延伸到它的整个产业生态链。小米不是一家孤立的公司，它处在一个庞大的产业网络之中——上游有芯片、存储、面板供应商，下游有渠道商，横向有三星、苹果、美的、比亚迪等竞争对手，生态内有金山云、金山办公等关联公司。你研究小米的过程中，必然会涉及对这些上下游公司的分析，分析手机成本要了解存储价格，分析汽车产能要了解代工格局。这些分析的副产品就是对关联公司的认知，而这些认知可以转化为投资机会。小米的上下游和竞争对手加起来涉及几百家上市公司，你的研究可以产生溢出效应，用投入一家公司的研究成本，获得对整个生态链的理解。我以自己交易过的为例，大概有两类关联标的值得跟踪。第一类是受益于小米发展的标的。当小米做得好的时候，这些公司也会受益。比如东风集团（00489.HK）。2025年上半年小米汽车的产能扩张问题备受资本市场关注。彼时有新闻报道，小米和东风正在就武汉建设新工厂进行谈判，小米汽车的工程师已经入驻东风旗下的云峰工厂进行前期准备工作。如果小米汽车入驻该工厂，不仅能解决小米的产能瓶颈，也能盘活东风的闲置资源。当合作消息出现、取得实质进展以及出现实质阻碍时，东风集团的股价都出现了明显的交易机会。再比如金山云（03896.HK）。在小米大力推进AI战略的背景下，金山云作为算力基础设施的核心提供方之一，直接受益于小米的AI资本开支。每当雷军和英伟达CEO黄仁勋会面后，市场对小米GPU采购进展的关注度都会上升，金山云的股价也随之波动。包括前两周，当小米自研的Hunter Alpha大模型被公开揭示身份时，金山云股价在消息发布后短期内大幅上涨20%，因为市场预期金山云将承接大量的模型训练和推理算力需求。第二类是对冲小米风险的标的。当小米面临某些特定风险时，这些公司反而会受益，从而起到组合对冲的作用。以近期的存储涨价为例，对于小米来说，存储涨价会直接压缩智能手机和IoT业务的毛利率。但对于存储芯片的供应商三星电子（07747.HK）和SK海力士（07709.HK）来说，涨价意味着更高的收入和利润。因此，如果你重仓小米但担心存储涨价对其利润的侵蚀，可以通过持有部分的三星或海力士股票来进行对冲，会相当程度减少你小米股票的损失。再以地缘政治风险为例。小米作为中国科技公司，面临来自地缘政治的持续不确定性，包括潜在的制裁风险、海外市场准入限制等。如果你担心这类风险对小米海外业务的影响，可以通过持有一些在地缘政治紧张时表现相对稳健的资产，比如黄金ETF或者更针对芯片制裁的中芯国际（00981.HK），来进行整体组合层面的对冲。再或者是AI风口错配风险。小米的AI布局侧重于物理AI（智能汽车、机器人、IoT），这些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落地和商业化。而当前AI投资热潮的主力是虚拟AI（大模型、云计算、软件应用等）。这意味着小米可能会在短期内错过虚拟AI的市场热潮。如果你同样看好生态入口的逻辑，但担心小米未能赶上虚拟AI的风口，可以适当配置与虚拟AI更为吻合的腾讯控股（00700.HK），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冲小米的AI风口错配风险。当然以上只是简单的举例，并非任何投资建议，仅帮助大家理解关联标的投资和对冲的思路，实际交易时需要考虑很多的东西。如果大家感兴趣，后续我也可以专门开一个专栏，系统地分析小米的关联产业链和对冲策略。最后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关联标的和价值投资小米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必须区别对待。你的小米主仓位是基于长期基本面判断的价值投资，你相信小米的内在价值会随着时间增长，所以你长期持有，不因短期波动而操作。但关联标的更偏交易性质，你持有它们的逻辑是基于特定的催化剂或风险场景，当这些场景兑现或消失时，你就应该了结。因此，对于关联标的的投资，需要严格控制敞口，单个关联标的建议不超过总仓位的5%到10%，并且设定明确的止损规则。不要因为关联标的亏了就变成死扛的长期持有，那已经偏离了你当初买入它的逻辑。以上，就是中篇的核心主要内容。总结一句话：重仓你真正了解的，用价值投资的方式持有，控制情绪和操作频率，在不影响主仓位的前提下灵活运用衍生品和关联标的。下一篇我们讨论在重仓之外，如何获取其他优质资产的平均收益。下篇 2007年，巴菲特曾经用100万美元和对冲基金经理Ted Seides打了一个著名的赌注。巴菲特赌一只标普500指数基金在十年内会跑赢五只对方精心挑选的对冲基金。巴菲特略带挑衅地说道：「这些基金经理让别人把数十亿的资金赌在他们的投资能力上，为什么他们不敢拿一点自己的钱出来打赌呢？」（These managers urged others to bet billions on their abilities. Why should they fear putting a little of their own money on the line?）赌局开始的第一年就遇到了2008年金融危机，标普500暴跌37%，而对冲基金只跌了23.9%——看起来Seides占了上风。但从2009年开始，标普500一路反弹，对冲基金却因为高昂的管理费（通常是2%的管理费加20%的业绩提成）和严格的风控策略，远远落后于市场。到2017年赌期结束时，标普500指数基金的累计回报率是125.8%（年化约8.5%），而五只对冲基金的平均累计回报率只有36.3%（年化约2.96%）。最终，Seides在赌期结束前一年就公开认输了。巴菲特用这个赌局向全世界证明了一件事：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包括大多数专业人士，试图战胜市场是一个负期望值（negative EV）的行为。巴菲特在2017年伯克希尔·哈撒韦致股东信中总结道：「赌局告诉我们，要坚持做大的、简单的决定，避免频繁操作。」（A final lesson from our bet: Stick with big, easy decisions and eschew activity.）我们在上篇讨论了一个普通投资者的三条底线原则：不用杠杆、分散投资、合理预期。中篇我们讨论了如何重仓一只你真正了解的股票：真正的了解意味着什么、如何以价值投资的方式持有、衍生品和关联标的如何运用。再回顾一下前文讨论过的资产配置核心框架：「只重仓你真正了解的，其余向平均收益看齐。」简单来说，就是用少部分资金在你的能力圈内追求超额收益，用大部分资金通过被动工具获取市场平均回报。这一篇我们来着重谈谈后半部分 —— 普通人如何获取优质的平均收益。 1. 为什么要向平均收益看齐？很多人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是不服气：凭什么要满足于平均？难道我不能跑赢市场吗？其实我在上篇和中篇已经多次提及这个话题，这里我再系统性回答一下。第一层是经验数据：即便是最好的专业投资者都很难做到。上篇我们提到，巴菲特执掌伯克希尔·哈撒韦60年，年化收益率约19.9%，而同期标普500是10.4%。但如果只看近20年（2005年至2025年），伯克希尔的年化收益降至13%左右，和标普500的差距已经显著收窄。同时，SPIVA报告的数据显示，过去15年超过90%的美国主动管理型大盘基金跑输了标普500。这个情况在全球范围内同样成立——根据SPIVA对欧洲和亚太地区的数据，日本、欧洲等市场的主动基金跑输指数的比例同样超过85%。换句话说，普通人大概率跑不赢机构投资者，而机构投资者也常常跑不赢指数基金。第二层是数学必然：这不仅仅是统计概率，而是逻辑上的确定性。 Vanguard创始人、指数基金之父Jack Bogle提出过一个被称为成本定律（Cost Matters Hypothesis）的论证。论证过程非常简单：在扣费之前，所有主动投资者的平均回报加在一起等于市场回报。因为所有投资者共同构成了市场本身，市场总收益就等于所有人收益的总和，这是数学恒等式。但在费用之后，主动投资者的平均回报必然低于市场回报，差额就是管理人和中介收走的费用。这意味着，在主动管理的零和博弈里，每一个赢家的背后都有一个或多个输家，而整个生态的净结果是参与者集体向机构和管理人缴纳了大量的税。不是所有人都能赢，但所有人都在交费。第三层是目标错配：主动跑赢市场这件事，从根本上就不是普通人的目标。机构投资者之所以执着于跑赢benchmark，是因为这是他们的生存逻辑。跑不赢就会失去客户，失去客户就意味着管理规模缩水，规模缩水就意味着收入下降。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赚钱，更是在排名竞争中生存。如果市场大跌20%，一个基金经理的组合只跌了15%，那他就在当年跑赢了市场，足以向LP交差，甚至拿到不错的奖金 —— 尽管投资者的实际财富缩水了15%。这种相对收益的激励机制，和普通人追求绝对财富增长的目标，从根本上就是错位的。你作为一个普通人，目标是退休后有足够的钱、孩子教育金充足、生活有保障。你没有排名压力，没有客户赎回压力，没有季度考核。你不需要每年都跑赢某个指数，你只需要在几十年的时间维度上积累足够的财富。第四层是时间优势：相比于重仓一只股票，平均收益是普通人可以把时间优势放大到极致的那张牌。沃顿商学院教授杰里米·西格尔（Jeremy Siegel）在其著作<Stocks for the Long Run>中，用从1871年至今的历史数据证明了这一点：在任意一个滚动的20年持有期内，美国股市从未产生过负的实际回报——即便是买在1929年大崩盘前夕最坏的时机，坚持17年之后也全部回正了。(For all 20-year holding periods from 1871 through 2012, the real return on stocks has never been negative. Even an investor who bought at the market peak before the 1929 crash would have recovered all losses, in real terms, within 17 years.）对于大多数不那么极端的买入时机来说，10到15年的持有期已经足以保证正回报。而对于那些通过定投平滑自己的成本曲线的投资者来说，这个时间会更短。换句话说，时间越长，风险越低，方向越确定。这对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一个30岁的投资者，如果从现在开始每月定投一只低成本标普500指数基金，坚持到60岁，拥有完整的30年时间窗口。同样一个30年，对于一个主动管理型对冲基金来说，这是一个极难维持竞争优势的时间跨度——市场在变，策略在失效，团队在更替。但对于一个什么都不做的被动持有者来说，30年只意味着复利在安静地积累。以年化10%计算，10万本金在30年后会变成174万，不需要任何择时，不需要任何研究，不需要任何情绪管理。时间，是每个普通投资者手里最被低估的武器，而获取平均收益，是将这个武器发挥到极致的唯一方式。看到这里，很多朋友会有一个疑问：你说的都是外国股票，我们大A股就能10年如一日在3000点左右，怎么可能有这种长期回报？这个问题问得好，但背后有一个重要的误解需要先澄清。拿上证指数和标普500去比，是一个不公平的对比。上证指数是沪市的全市场口径，囊括了所有在上海交易所上市的股票，其中不少公司质量参差不齐，新股上市对指数也有稀释效应；而标普500是经过严格筛选的500只最具代表性的美国大盘股，本质上是一个精选的优质股票组合。两者根本不是一个类型的指标。更具可比性的是沪深300指数。沪深300由沪深两市中规模最大、流动性最好的300只证券组成，于2005年正式发布，是A股市场最具代表性的大盘蓝筹指数。那么，沪深300的长期回报是多少？沪深300全收益指数（即计入分红再投资）自2005年成立以来的年化收益率约为8.2%至9%。这个数字和标普500的长期年化回报（约10%）相比，差距并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么大。如果你在2005年买入了一只跟踪沪深300全收益指数的基金，并且一直持有到今天，你的总收益应该在450%-510%区间。当然，沪深300的问题在于波动率更高、周期性更强。2007年的大牛市之后是2008年腰斩，2015年的疯牛之后是股灾。如果你在高点买入持有了5年甚至10年，可能还没解套。这就是为什么定投和长期持有比择时买入更重要。相比较而言，标普500的长期走势更为平滑、均值回归能力更强，这是美国成熟资本市场发展两百多年的积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最后，回到那个我反复强调的逻辑：巴菲特用60年做到年化20%，超过90%的专业基金经理连标普500都跑不赢。你就会理解，能稳定获取平均收益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它不是妥协，而是对市场的尊重。 2. 应当如何获取平均收益？有了上面的讨论基础，现在我们可以聊聊实操层面的事情：第一，获取平均收益的核心工具是什么；第二，追求平均收益时要注意哪些问题。首先，对于普通人而言，获取平均收益最核心的工具有两类：共同基金（Mutual Fund）和ETF。先说共同基金。很多人觉得共同基金是一个很高深的金融概念，其实完全不是。全世界几十亿人的养老金，都在通过共同基金这个载体做长期投资。以美国为例，401(k)和IRA（个人退休账户）是美国最主要的养老金计划。这些钱的底层投资标的，绑定的就是一篮子共同基金或ETF，由员工自己从计划提供的菜单中选择。根据ICI统计，截至2024年底，美国共同基金行业管理的总资产中，约47%来自退休账户资金。也就是说，接近一半的共同基金规模都是养老金在支撑。共同基金里有一个经典的配置方法，叫做60/40组合。60%的资金投入股票型基金，40%投入债券型基金。股票部分负责长期资本增值——在对抗通胀的前提下，换取更高的长期回报；债券部分负责降低整体组合的波动并提供相对稳定的利息收入——在股市下跌时起到缓冲作用。这个组合的历史表现相当稳健：根据Vanguard的回测数据，1926年至今，美国60/40组合的年化回报大约在8%到9%之间，最大年度亏损约-26%（2008年金融危机），而纯股票组合的最大年度亏损接近-43%。也就是说，你通过加入40%的债券，牺牲了大约1到2个百分点的年化回报，但换来了波动率大幅降低和最大回撤几乎减半。对于大多数普通投资者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交换。 60/40的比例不是固定的，不同年龄段应该有不同的配置。背后的逻辑很直观：年轻人离退休还远，有更多的时间来消化短期波动，因此可以承受更高的股票比例；年纪大的人接近用钱的时候了，需要更多的稳定性，因此应该增加债券比例。一个简单的经验法则是：100减去你的年龄等于股票比例。如果你30岁，可以配70%股票加30%债券，甚至更激进一些到80/20；如果你55岁临近退休，就应该反过来，40%股票加60%债券。当然这只是一个起点，你可以根据自己的风险承受能力和具体情况进行调整。接下来说ETF。ETF的全称是Exchange-Traded Fund。它本质上和共同基金一样是一个投资组合的容器，但交易方式不同——它在交易所像股票一样实时买卖，价格随市场供需波动，你可以在任何交易时段以市价买入或卖出。相比共同基金每天只能按收盘净值申购赎回，ETF给了投资者更大的灵活性。 Vanguard创始人Jack Bogle曾经说过：「股票基金投资者最大的两个敌人是费用和情绪。」（The two greatest enemies of the equity fund investor are expenses and emotions）被动指数基金同时解决了这两个问题——费率极低，而且买入后什么都不用做，不给情绪任何介入的机会。 ETF最大的优势是低廉的交易成本和极其丰富的底层标的，把原本需要大量资金和专业知识才能触达的资产类别，变成了任何普通投资者都能以极低门槛参与的产品。最常见的自然是跟踪宽基指数的ETF——比如跟踪沪深300、中证500、恒生科技指数的ETF，一只基金就能让你持有整个市场的核心标的。但其实ETF的范围远远超出了股票指数。你可以通过ETF投资黄金（而不需要真的买一块金条存在家里）、投资大宗商品（石油、铜、农产品）、投资全球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市场、投资REITs（不动产投资信托，相当于间接投资商业地产）、甚至投资特定的主题赛道（比如AI、清洁能源、半导体）。我给大家举几个我自己实际持有的ETF标的作为参考，帮助大家理解不同ETF的定位和用途。第一个是IOO（iShares Global 100 ETF）。这只ETF由BlackRock旗下的iShares发行，跟踪S&P Global 100指数，持有全球最大的100家跨国公司，包括苹果、微软、亚马逊、雀巢、三星等。它的特点是一只基金就实现了全球蓝筹股的分散配置，覆盖美国、欧洲、亚洲多个市场。费率大约0.4%，相对于它提供的全球分散度来说是合理的。它适合作为核心配置的一部分，你用一只基金就买入了全球最优秀公司的组合。第二个是ARTY（iShares Future AI & Tech ETF）。这只ETF同样由BlackRock旗下的iShares发行，跟踪一个由全球AI产业链公司组成的指数，覆盖生成式AI、AI基础设施与数据、AI软件和AI服务四大领域，持仓约69只股票，其中科技板块占比超过87%。它的特点是让你用一只基金就能获得整个AI赛道的敞口，避免了押注单一个股的风险；AI赛道里一定会有赢家也会有输家，但整体方向是确定的。费率大约0.47%，略高于宽基指数ETF，但对于一个主题型产品来说是合理的。它适合作为组合中的卫星配置——用来表达你对AI长期趋势的看好。第三个是IBIT（iShares Bitcoin Trust ETF）。这只ETF于2024年1月上市，是美国SEC批准的首批比特币现货ETF之一，同样由BlackRock发行。它直接持有比特币现货，跟踪CME CF Bitcoin Reference Rate，让投资者可以通过受监管的合规渠道获取比特币的敞口，而不需要自己管理钱包、私钥和交易所账户。IBIT上市两年多，资产管理规模就突破了760亿美元，持有超过70万枚比特币，是目前全球规模最大的比特币ETF，而费率仅为0.25%。第四个是Realty Income（股票代码 O）。虽然它严格来说不是ETF而是一家REITs公司，但我把它放在这里是因为它代表了一种重要的资产类别——不动产投资。Realty Income的特点是每月派息，因此被称为The Monthly Dividend Company。它持有超过15000处商业地产，租户包括沃尔玛、7-Eleven、FedEx等大型连锁企业。它的年化股息率大约在5%左右，适合作为现金流资产配置的一部分。REITs的好处是让你不需要真的买一套房子就能获得商业地产的收益，而且流动性远好于实物房产。以上这些只是我个人的配置参考，不是推荐。每个人应该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适合的产品。核心原则是：通过这些低成本、高分散度的工具，用最少的精力获取市场的平均回报。 3. 获取平均收益要注意哪些问题？接下来，我们来讨论追求平均收益时要注意的两个问题。问题一：成本。成本是长期投资中最容易被忽视、却最具破坏力的变量。它不像亏损那样让你心惊肉跳，也不像暴涨那样让你兴奋不已——它安静地、持续地、每一天都在从你的收益中拿走一小部分。正因为每一次拿走的那一点小到几乎感觉不到，大多数人从来不把它当回事。但复利是一把双刃剑：它既能放大你的收益，也能放大你的成本。我们来算一笔账。假设你投入100万，年化回报8%，持有30年。如果你持有的是一只费率0.1%的指数基金，30年后这100万会变成大约982万。但如果你持有的是一只费率1%的主动管理基金（假设两者税前收益完全一样），30年后只会变成大约761万。差了221万。一个每年看起来只有0.9%的费率差异，在30年的复利下，吃掉了你22%的最终财富。这就是为什么成本在长期投资中如此重要——短期来看，它只是每年少了不到一个百分点，几乎感觉不到；但拉长到20年、30年的维度，复利会把这个微小的差距放大到令人震惊的程度。每一分不必要的成本，都是从你未来的复利中偷走的钱。那么，投资中的成本具体有哪些？大致可以分为四类。第一类是管理费（expense ratio）。这是最基础的成本，每天从基金净值中自动扣除。被动型指数基金的费率通常在0.03%到0.2%之间，而主动管理型基金的费率通常在0.5%到1.5%之间，差距可以达到十倍以上。在没有证据证明某只主动基金能持续跑赢指数的情况下，多付的那部分费率就是纯粹的浪费。选择基金时，费率应该是你首先关注的指标之一。第二类是隐性费用。有些基金有前端或后端销售佣金（load），有些有赎回费，有些有分销费。这些费用不一定体现在管理费率里，但同样会侵蚀你的收益。它们往往藏在产品说明书的细则里，很多投资者在购买时根本没有注意到。选择no-load（无销售佣金）的基金，尽量减少一切不必要的费用摩擦。第三类是交易成本。每一次买卖都有手续费、佣金和买卖价差（bid-ask spread）。对于被动投资者来说，偶尔的申购或赎回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但如果你频繁交易，一年下来光交易成本可能就吃掉2%到3%的收益。第四类是税务和汇率成本，这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层。如果你投资境外资产（比如美股ETF），需要考虑几项隐性费用：换汇成本（每次买卖时的汇率差和银行手续费）、股息预提税（美国对非居民投资者的股息征收30%的预提税，部分国家有税收协定可以降低到10%）、以及资本利得税（不同国家和地区税率不同）。问题二：管理人和平台的选择。很多朋友注意到，我前面列举的ETF标的大部分都来自BlackRock旗下的iShares系列。这不是广告，而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对于普通人而言，投资最重要的事情是活下去和留在牌桌上。选择基金产品的平台和管理人，本质上也是在选择一个你要信任30年的合作伙伴。在这个维度上，平台的长期可靠性本身就是一种隐性的回报保障。 BlackRock（贝莱德）成立于1988年，总部位于纽约，是目前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截至2025年底，BlackRock的资产管理规模（AUM）达到了约14万亿美元，到2026年一季度仍维持在近13.9万亿美元的水平。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它大约相当于中国全年GDP的80%。 BlackRock旗下的iShares品牌是全球最大的ETF产品线，覆盖股票、债券、大宗商品、另类资产等几乎所有主流资产类别。全球数十个国家的主权财富基金、央行外汇储备、养老金计划和保险公司都是BlackRock的机构客户。它的风控系统Aladdin被称为全球金融的中枢神经系统，管理着数以万亿计的风险敞口。当你买入一只iShares ETF的时候，你的资金实际上是和全球最大的机构投资者坐在同一张牌桌上——使用同样的基础设施、同样的托管体系、同样的合规框架。 Vanguard（先锋集团）成立于1975年，由指数基金之父Jack Bogle创立，总部位于宾夕法尼亚州的Malvern。Vanguard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的所有制结构——它是全球唯一一家由基金持有人共同拥有的大型资产管理公司，没有外部股东，也没有私人所有者从中获利。这意味着Vanguard赚到的每一分利润，最终都以更低的费率回馈给投资者。截至2025年，Vanguard的资产管理规模超过10万亿美元，是全球最大的共同基金公司和第二大ETF提供商，服务超过5000万投资者，平均基金费率仅为0.07%——几乎是行业平均水平的五分之一。和BlackRock一样，Vanguard也是全球众多国家养老金计划和主权基金的底层管理人。博格尔创立Vanguard的初衷只有一个：让普通人也能以最低的成本获取市场回报。50年过去了，这个初衷从未改变。这两家公司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它们都经历了过去几十年里所有的重大市场危机——2000年科网泡沫、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2020年疫情冲击、2022年加息周期的剧烈回调——不仅幸存下来，而且每一次都变得更大、更强。对于一个计划持有20到30年的被动投资者来说，你的基金管理人能不能在下一次危机中依然存在并正常运营，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选择BlackRock或Vanguard这样的平台，不是因为它们能帮你多赚几个百分点，而是因为它们能在最极端的市场环境下依然保障你的资产安全。这就是规模和历史的价值。最后，如果你面对成百上千只基金不知从何选起，可以参考MorningStar（晨星）的基金评级系统。MorningStar会根据基金过去3年、5年和10年的风险调整后收益，将同类别基金分为1到5星，前10%获评5星，最后10%获评1星。星级评级是一个纯粹回顾性的量化指标，帮你快速筛除表现持续落后的基金。此外，Morningstar还有前瞻性的分析师评级（Analyst Rating），由研究团队对基金的投资流程、管理团队和费率结构进行定性评估，给出Gold、Silver、Bronze、Neutral和Negative五档评级。两者结合使用，可以帮助普通投资者在没有专业背景的情况下做出相对靠谱的初步筛选。下篇的核心可以用两句话概括：获取平均收益的方法并不复杂——选择低成本的指数基金或ETF，做好资产配置，定期再平衡，然后尽可能少地操作；而真正的难点也不在方法本身，而在于你能不能管住自己不去追求更高的收益，因为追求更高收益的冲动，几乎一定会把你引向更高风险、你又不理解的产品。这里我想引用巴菲特给自己妻子立下的遗嘱安排：把90%的钱放入一只低成本的标普500指数基金，剩下10%放入短期美国国债。如果这个方案对股神的妻子够用，它对你我大概率也够用。 4. 结尾的话写到这里，这个系列的大部分内容其实就讲完了，但我最后还想唠叨几句。这三篇文章从头到尾其实隐含着一个重要的假设——你要承认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自我贬低，其实恰恰相反。承认自己是普通人，意味着你不再需要证明自己比市场聪明、不再需要在每一次交易里赢过机构、不再需要靠一只股票的大起大落来获得存在感。在我自己看来，承认自己是普通人，落到实处就是两件事。第一，要和贪婪长期相处。贪婪不是人性的弱点，它是人类进化几十万年积累下来的生存本能——在食物匮乏的远古社会，尽可能多地占有资源是活下去的最优策略。但在资本市场里，这个基因变成了一个系统性的陷阱。它让你在市场加速上涨时追高买入，在看到周围人赚钱时不甘落后，在有人向你推销年化20%收益的产品时怦然心动。和贪婪博斗不是一次性的胜利，而是一场贯穿整个投资生涯的持续修行。每一次你坐在那里，看着周围的人在各种投机中赚到了大钱，而自己手里只有不温不火的平均收益，你都需要能够坐得住这种不适。这种定力不是天生的，它需要你反复地、诚实地回到那些最基本的事实：巴菲特60年年化20%，超过90%的基金经理跑不赢指数，散户因为频繁操作每年损失3到4个百分点。当你真正内化了这些数字，贪婪对你的驱动力就会减弱——不是因为你变得麻木，而是因为你开始尊重概率、尊重市场、尊重自己作为普通人的定位。从某种意义上说，投资中最难的修炼不是学会一个新的分析方法，而是学会在别人赚钱的时候保持平静。第二，要远离自己不懂的东西。我在金融行业工作了超过15年，见过太多聪明人在自己不懂的产品上出了大问题。投资上的失败，大多数不是来自知识的缺乏，而是来自对自身局限性的不诚实：明明不懂，却假装自己懂；明明应该买低费率的指数基金，却因为觉得不够刺激而追进复杂的产品；明明不理解某个产品的风险在哪里，却因为周围的人都在赚钱而跟风投入。很多朋友经常会发各种产品来问我的建议——有pre-IPO投资、有私募基金、也有结构性融资产品，收益率动辄20%到100%不等。我给他们的建议可以归结为三条检验标准：第一是收益率检验：如果年化收益超过15%，问问自己为什么巴菲特做不到而这个产品能？好的项目几乎不需要营销，全球顶级的PE基金额度供不应求，怎么会有人主动来pitch一个散户？所以所有主动找上门的项目，我的默认假设是不适合投资。第二是理解度检验：如果一个产品你看不懂，那就不要投。2008年金融危机中，很多机构投资者都在自己不完全理解的CDO和CDS产品上栽了跟头。如果你不知道一个产品的风险在哪里，那你自己就是那个风险。第三是流动性检验：公开市场的股票和ETF随时可以卖出，但私募基金通常锁定一到三年，结构性产品期限可能更长，pre-IPO在上市前完全无法变现。在锁定期内如果你急需用钱，完全无法赎回。更极端的是对手方风险——P2P暴雷潮、私募基金无法兑付的案例都是前车之鉴。对于普通投资者来说，流动性就是安全感，不要为了多几个百分点的收益而放弃它。苏格拉底说过，承认自己无知是智慧的起点。在投资中，承认自己看不懂某些东西、承认自己不适合某些产品，不是怯懦，而是一种很高级的自知之明——它能让你避开绝大多数的陷阱，而在投资这件事上，避开陷阱比抓住机会重要得多。最后，回到文章开头的那个问题：一个普通人应该怎样投资？答案其实一点都不新：不用杠杆、分散投资、对收益保持合理预期、只重仓你真正了解的、用时间而不是频繁操作去积累复利、远离你不懂的东西。没有一条是新的，也没有一条是复杂的。难就难在几十年如一日地守住它们。投资到最后，会越来越像在和自己做一场漫长的对话。你得和贪婪讨价还价，和恐惧握手言和，和自己的无知相处，也要学会对时间保持足够的耐心。从这个意义上说，投资和做人其实是同一件事——耐心、自律、诚实面对自己。愿每一位读到这里的朋友，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投资节奏，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市场里，走得稳，走得远。（作者：粮厂研究院Will，在香港金融领域从业超过15年，曾在多家外资投资银行和资产管理公司工作。拥有英国帝国理工的金融工程学位、香港大学的法学学位和爱丁堡大学的科技哲学学位，同时还是一名注册会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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